2月底,美国与以色列展开联合军事行动,轰炸伊朗首都德黑兰,更对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实施“斩首”,震荡该国。伊朗随后针对以色列、美国在中东区域的军事设施展开反击,波及了阿联酋、卡塔尔、巴林等周边国家。时至今日,冲突仍未见缓解之势。
美以与伊朗的冲突,引发国际关注。我国首相安华日前对哈梅内伊的死亡表示哀悼,并“毫无保留地”谴责美国和以色列的斩首行动,指其将中东局势推向长久动荡的边缘,同时呼吁双方尽速达成停火。
逊尼/什叶的分歧有多重要?
对此,坊间有不少批评的声音,认为安华此举是“站在错误的一方”、“为神权独裁讲话”、甚至可能置马来西亚于外交险境云云。同时,也有一股声音质疑马来西亚政府为何要声援“异端”伊朗。观察华语舆论,相关立场似不少见。大家似乎对于马来西亚独尊“逊尼派”(Sunni Islam),而伊朗的“国教”是“什叶派”(Shia Islam)之类的龃龉,突然变得敏感起来了。
私以为这类观点,毋宁有些过度放大了所谓教派之间的隔阂与其影响力。诚然,马来西亚与伊朗在伊斯兰教派上有不和之处,马来西亚宗教权威甚至明文规定什叶派是“异端”。然而,基于某些深层的原因,马来西亚政府公开为伊朗最高领袖“殉道”表示哀悼,实是有合情合理之处。
近因:伊朗的反以、反美立场
从近一点的角度看,伊朗在当代“对抗以色列与西方”的斗争中有重要地位。作为哈马斯的资助者,伊朗被认为是直接且坚定地支持著巴勒斯坦的抵抗运动。由此观之,马来政坛或舆论圈对于伊朗的支持,正是基于反西方、反殖民立场的某种合流。
特别是自2023年10月以降,以色列对加沙采取报复性攻击、演变成种族灭绝行动后,对抗以色列与其美国/西方支持者的论述,在情感上更容易起到团结穆斯林社群的作用。若结合安华政府近两年多来对加沙、巴勒斯坦议题的积极表现,似乎也不难理解这种亲近性。
远因:伊朗革命的伊斯兰主义成色
而把视线拉远一些,当今伊朗立国的1979年革命,实际上对当时包括马来西亚在内多个穆斯林国家的学生运动,有著鼓舞与启发的作用。何梅尼(Ruhollah Khomeini)以教士身份领导的革命推翻巴列维王朝,建立伊斯兰共和国,堪称近代伊斯兰主义(Islamism)政治的一股高潮。后来的1970、80年代间风风火火的宣教(dakwah)团体、穆斯林学生、政治运动——包含安华出身的伊青运(ABIM)等,也都是在此时代氛围下吸收养分,成长茁壮。
支持“乌玛”不等同于接受“异端”
因此,在某种程度的伊斯兰“乌玛”(ummah,意指穆斯林社群)共同体意识下,教派的分歧也有被消弭或搁置的可能。例如在去年6月伊朗和以色列爆发“12日战争”时,马来社群在网路上也出现许多声援、支持伊朗的声音。有趣的是,当时网路上有些传教士也强调,支持同为“乌玛”一份子的伊朗,不等同于接受其“异端”思想,并呼吁穆斯林社群保持清醒。可见对于马来穆斯林社群而言,乌玛的情意结与教派的分歧皆是有弹性的,并不总是互相冲突。
由是观之,教派、神学的战场,并不总是与政治、外交重叠。现实中的“穆斯林世界”——若此概念成立的话——并非总是铁板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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