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展造：从两票遗憾修宪，观联政改革维艰

限制首相任期最长10年的《2026年联邦宪法（修正）法案》，本周一在国会下议院进行二读表决。这一修宪，对于体制改革，极其关键。然而，计票落定后却让人扼腕叹息。赞成票为146张，以微差饮恨，与修宪所需的2/3多数相差2票，临门一脚，失之交臂，折戟沈沙。

这组数字，冷若寒霜，却也赤裸分明。它揭示出一个对曾经怀抱改革期许、向希盟投下神圣一票的选民而言，或许残酷、却必须正视的现实。即今日的大马并非由希盟单独执政，而是打破了以往非此即彼的阵营对立，由多个曾经的政治对手联合组成政府执政。

回望2022年马来西亚第15届全国大选，希盟虽赢得相对多数，却并未单独跨越半数执政门槛，自成一统。换言之，今日的大马，在悬峙国会、势均力敌的版图中，谋求纵横捭阖，方能执政。但，这既是民主多党制的自然结果，也是改革进程必须面对的结构条件之一。

因此，在联合政府的格局之下，许多重大课题无法拍板定案，而是必须反复协商、多方角力。议程的推进，不再是单方意志的延伸，也需多方势力的平衡；无法一鼓作气直线前行，而须在现实框架中腾挪转圜。

希望联盟纵然怀抱改革蓝图，也并非所有议程都能水到渠成。须知，今日的团结政府之内，尚有不少曾经主政一甲子、深植体制根基的建制派政党成员。政治文化、价值排序、风险评估，各有盘算，各有顾虑。这一次修宪失败，正是最好的范例。

从这次限制首相任期修宪投票的成绩来看，若暂且不论向来倾向以政治立场对改革议程持反对态度的国盟阵营，单就执政联盟内部而言，亦显露出若干值得关注的缺席现象。

当天未出席投票的团结政府阵营议员多达8人，其中包括巫统创党人翁惹化之孙、大马第三任首相兼前巫统主席胡先翁之子、现巫统国会议员希山慕丁及其他2位巫统议员。此外，也有著来自东马的砂拉越政党联盟议员亨利宋艾贡、东马的沙巴人民联盟议员杰菲里吉丁岸等。

由此可见，联盟单独执政的逻辑无法用以看待今天的政府。这是一个横跨多阵营、甚至包括昔日对手的联合体。议程需要协调、法案需要共识、票数需要盘点、盟友需要安抚。

在单一多数政府时代，可以“挥师直入”；在联合政府时代，则必须“步步为营”。简而言之，在联合政府的棋局里，理想不能单线推进，改革必须多边折冲。

修宪的2票之差，既是一场数字上的遗憾，更是一面映照大马时代政治结构的冷镜。

2022年投下希望大马更好一票的人们，有者，已看到新政权做得比前朝好得多的地方；有者，或许仍怀有改革的热望；有者，选择看到了希盟在多元阵营之间反复折冲樽俎，积寸步之功的努力；有者，怀抱理想主义而心急如焚，因而对现在的政府恨铁不成钢。但，不管是哪一股声音，对大马而言，都是迈向更美好未来而不可或缺的。

大马的改革，在2008年拉开序幕，2019年踏出了踉踉跄跄的第一步，摔了个狗吃屎，然后再在2022年有序踏上这一场穿越长河的远行。

2022年，只是开始，而非结束。大马的改革，正行走在一条漫长而曲折，却仍然值得期待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