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盟凯：统考不是国家团结的“假想敌”

国家团结部部长拿督艾伦达干因“承认统考”这一课题被推上舆论风口。他表示教育部迄今仍维持不承认华文独立中学统一考试证书（统考／UEC）的立场，并称此立场符合《1996年教育法令》规定。网络上有人质疑他不懂教育、不了解统考，更有人指责他无资格谈论统考问题。为了厘清事实，我特意翻查国会官网相关书面答复，梳理完整来龙去脉。

起因是沙巴保佛国阵议员在国会要求团结部部长说明：承认统考是否可能成为国内紧张局势与社会分裂的导火线，政府对此持何立场，又将采取哪些措施维护各族和谐。

团结部的书面答复很清楚：马来西亚教育部坚持不承认统考的立场，这与《1996年教育法令》的规定一致；华文独立中学课程由董总拟定，并不属于国家课程体系。

这是一问一答，黑纸白字，来龙去脉清晰可见。然而，问题的关键不在“统考有没有被承认”，而是当部长选择用一种带有价值判断、甚至隐含警告的语气来谈论统考时，这种说法本身是否负责任？是否建立在充分理解之上？国家团结部是否真的在履行它“团结各族”的职责？

团结部回答是在制造分裂

统考议题存在几十年。无数持有统考文凭的毕业生，包括我自己，都在本地就业、创业、成家立业，从未如某些政治论述所暗示的那样导致社会撕裂。

但团结部把统考与“紧张局势与社会分裂”挂钩，本质上是在制造一种印象：华社的教育选择，是一个需要被政府特别关注和管理的潜在风险。

部长的论述有三大问题：

第一，他的回答反过来把华社置于“风险源头”的位置。而不是像真正想促进团结的政府那样，把焦点放在解决社会不平等、资源不均等的教育结构性问题上。

第二，把大马教育的现实，即多元化存在的事实，理解为问题本身。国际学校、宗教学校、私立教育体系，自从独中存在以来就已是马来西亚社会一部分，社会并没有因此分裂。唯独统考被贴上了很多标签，被赋予过多的政治色彩。

第三，他忽略了最基本的社会事实：统考不是导致分裂的原因，而是反映差异的存在。真正分裂社会的，不是差异，而是不愿理解差异以及不尊重差异。

以“团结”为名制造恐惧

国家团结部长在国会谈教育问题时，他应该做到：了解统考的历史与现实，理解独中与统考对华社的意义，理性解释政府立场，并给予充分沟通空间与尊重。

但团结部的回答却是一种简化的官方术语，把教育问题变成“团结与风险管理”的问题，把对话变成官僚式的警告。

把统考定位为“可能引发不和谐因素”，本身就是一种主观判断，而不是一个真正经过理解、经过深思熟虑的政策回应。这不仅无助于团结，也在无形中强化了友族同胞认为“统考不安全”的社会心理，消耗了本应为真正团结而展开的对话空间。

更讽刺的是，即便这一次有部长愿意回应统考课题，华社感受到的却是更深一层的失望。因为真正伤人的，并非政府“不承认统考”的立场，是团结政府长期以来那种模棱两可又左右逢源的态度。

一边对华社摆出“政府理解你们”的姿态，给你一点点似是而非的希望，讲什么“已经站在校门口”“这样不是承认是什么”“已经走完一里路”。这些话很容易引起短暂兴奋，甚至兴奋到让人产生错觉。

但下一秒，国会的答复、高教部长以及首相的回答又血淋淋地告诉你：教育部一直以来都不承认统考，立场从未改变，理由依旧是那一套。

这种操作，才是最羞辱人的地方。

先给你一点点错觉，让你误以为你终于被理解，误以为你终于被看见，误以为你终于可以和这个国家的体制坐下来谈。然后再用一句“从未承认”、“休想我们承认”把你按回现实，把你按在地上摩擦，让你清楚看到这不过是一场政治语言的表演。

这就是华社今天最难吞下的一口气。

更成熟国家应这样对待统考

华社并不要求统考一夜之间被承认成为国家考试体系的一部分。无可否认的现实是：
•统考本身已被世界多数大学接受；
•华文教育与国家教育可以并存；
•马来西亚社会拥有多元教育路径，并无本质冲突。

如果政府真的有心让国家更团结，就应该说清楚，即便不承认统考，政府也尊重统考文凭持有者的贡献与努力。政府愿意建立对话机制，而不是用政治话术来框住一个社群。政府愿意真正倾听不同族群的心声，而不是先入为主地下定论。

很多人以为华社谈统考是在争取特权。错。

华社真正要的，是一种基本尊重：我们并非问题来源，我们也是贡献者。

当政府用带有价值判断的语句去描述统考时，那种感觉是被监控、被标签、被政治化。这种感觉，已经让一直深爱这个国家的华社倍感失落。

多一点理解，就会少一点误会

农历新年将至。华社的情绪其实很复杂：

我们既要欢快地迎接新年又要默默承受被误解、被标签的尴尬与无奈。

但无论如何，新年还是会来。生活仍要继续。愿我们在未来的日子里，多一些对话、多一些理解、多一点包容，少一些误会与冲突。

统考不需要被承认，但它更不该被当成团结部长手上廉价的政治筹码。

在这个新年里，送给每一个努力生活、深爱这个国家的人：新年快乐，国泰民安，马年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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