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多亚哲学学派创始人芝诺想要劝诫人们不要醉酒,他用三段论论证说“没人会把秘密付托给一个醉汉,但可以付托给一个好人。因此,好人不喝醉。”把斯多亚哲学发展得更富人性的塞涅卡就祖师爷的锅下面说:“没人会把秘密托付给一个睡著了的人,但可以付托给一个好人。因此,好人不睡觉。“

​波西多尼乌斯为大师芝诺辩护,坚称“醉汉”一词有两个含义,第一个是指喝多了酒而失去自控能力的人;第二个是指一个惯于醉酒的人,而惯于醉酒的人未必就是喝醉了的人。不把秘密付托给正醉酒的人,这个大家都能接受。波西多尼乌斯认为芝诺说的是即便把秘密付托给不在醉酒状态中的嗜酒之徒,也是不可以的。对此,塞涅卡也不同意,并举了许多把重任、秘密付托给酒徒而没出乱子的例子。

​好了,我们不继续追踪辩论如何展开,倒要问问,你本身听到芝诺的三段论中的“醉汉”时,首先想到的是以上哪个意义?你想到了哪一位曾经在你面前醉倒的人吗?哪一位爱喝酒却不曾喝得酩酊大醉的人?乔峰?哪一位喝酒只是为了消愁或暖身御寒的人?你想到了诗人吗?李白?还是你回忆起谁喝醉了在胡言乱语的一幕?邻居?还有,你肯定知道电影里有一种武术叫醉拳,这时想到了成龙?

​以上各种提问的醉翁之意都不在“醉汉”,只是在帮助你回想自己的思维经验:“醉汉”(或其他任何词汇)给你一幅怎样的图景?因而连带引起了什么个人情感和心境 — 温馨、开心、紧张、厌恶、恐惧、惆怅?

​每个人对词所建构起来的意象(看到的景象和附上的情感和意义)都不相同,其中教那个词的人不同,用的例子不同,教学的时空不同,教学的气氛不同,都可能起著我们难于预料的作用。即便这一切都很相似,每个人在学习有关词汇时所有的感觉、心情和心境也不同。即便是同班同学,每个人来到同一个点学习某个词,但来到这个点之前所走过的途径都不相同。许多老师认为或要求规划好的教学必然会让所有的同学产生同一个效果,那是教案书写、教学评估等种种文书工作要求之下扭曲的教育认知。通过背定义、造句等手段来评量学生对词汇的掌握,只是在教学中最起码的管道,不要夸大其效用。

​词汇的学习,最好能在增加孩子的经验和感知能力的基础上进行,让他们对词赋予个人的意象。小看到屋外玩耍、与人和环境接触并以阅读惟是的人要好好思考这一点。让一位学生生字数量达标但缺乏词汇意象,是许是短视,或许是顾此失彼使然。

​我们都在个人的意象基础上用词。说的人用一个词,听的人听到同一个词,但说者和听者有不同的意象,因此常常有效的沟通不多,或者自以为很多,而难以预测的误解和猛烈的争吵不少,越抽象的词汇越容易引起这些不良效果。

当一个男生甜蜜地说“我爱你”,他的“爱”可能是建立在过去看过、听过、感受过的各种迷恋事例上,而女生听来受用,她理解的“爱”可能建立在刻板的被疼、被呵护、被关注的不健康女性形象和心理渴求之上。男女关系到最后都需要相互间的学习和谅解才能一路到老,敢情是一开始就没能把一切说得一清二楚的缘故。

其他普世概念,包括民主、自由、人权,平等、法治、博爱等等,大家对它们的个人意象,以及根据这些意象所进行的诠释和所建立起来的目标、理想,更是每天世界各地政治喧嚣、纷争、甚至战争轻易搅起、难以落幕的原因。

人们爱说凡事都要沟通解决,这谈何容易?谈沟通的人没有健全的沟通意象,常以为“双方都开口”就是一副沟通的模样。有效沟通需要先把个人对词的意象摊开来对照一番,你看过谁这样做了吗?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杜新宝

物理学博士。现任职于马来西亚诺丁汉大学。
2015年起推广“思维教育”,已为教师、家长办50多场工作坊、讲座,《思考、挣扎、蜕变》、《小学标准课程(KSSR)中的思维技能》、《给父母的建议》等书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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