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佛教徒,但喜欢佛教里“大智通大悲”这句话。

​相对而言,我不吃“要做个有大爱的老师”这一套说法。我本身不是一个具大爱的老师,因为我厌恶那些态度不好的学生。“厌恶”指的是无法不讨厌,油然而生。态度不好包括了没有学习的意愿,严重的话可以去到“摆烂”的那一类学生。成绩好但不可一世的学生也令人讨厌。人们说SPM考A的学生不怎么样,但许多物理考A的学生来到我班上是会对你的教学展现轻蔑态度的。

​态度好的学生我都愿意花时间、心思教。而态度好的学生群中,教学习能力强的又比学习能力弱的更令人欣喜。比如教物理,对能力强的学生你可以只谈抽象的概念就能帮助他们想通。但对于能力弱的学生,你必须举许多不同的例子。相比之下,当然是前一种情况美感更多。
​这些区别难以视而不见,因此所谓大爱,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对学生的无差别对待,或者对我自己的喜恶无差别对待,我自认没有这样的胸怀和平和的性情。

​我走的是另一条路,通过看清楚实情而产生怜悯心。比如,当你经过许多时间和困难才掌握一些学问后,你可能马上感觉到原来东西并不是太难,但同时你仍记得当初你如何碰钉、困难、煎熬过。不幸的是,有的人在感觉原来东西并不是太难后,会忘记当初碰过的钉子以及受过怎样的折腾。

前一种情况如果发生在老师身上,这类老师就比较容易看明白学生正走在怎样的冤枉路上以及能够给予足够的体谅和等待。而后一种情况的老师,通常轻易就提出“我当初学了就懂,为什么你现在就是学不懂”的论调和要求,常常令学生学习时倍感压力和自我怀疑。

这一点不限于老师,许多人有了一定的专业地位(医生、律师、工程师等等)后心胸反倒变得狭窄,动不动就说人笨、脑残、脑进水等等,失误点就在于“掌握后” 他在记忆里扭曲了自己的经历。记忆失误、感觉已非原汁原味,心胸宽展不起来,结果就是压抑怜悯心。

​通过思考看清楚真相而产生怜悯心,就是所谓的大智通大悲。以上的例子也说明,从思考自己的经验到看见别人的状态,是大智通大悲的一个途径。佛教肯定有比较深入的说法,我的只能去到这点深度。

​今天,教育是一门生意,学生就是顾客。学费越来越贵,一个顾客离开,就表示损失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因此学校总显得宽容,不轻易让学生摔跤。学生选校时考量校誉,好的才肯进。反过来,学校却迁就学生,变得教育的水平还得看学生的能力来调整和定夺。付几千元读一门课纲完备、教学稀释掉的课,随处可见。这样的趋势之下,教育难以把关,教师难以站稳岗位,昂贵的学费,浅薄的学识,点到即止的学习,可怜了那些少部分有心认真学、想学得多的学生以及辛苦为子女存教育费的父母。
 
我要说的是,一个好的学生花了一大笔钱读了一门自己自学就能完成的科系,这不是一个非常值得同情的不幸遭遇吗?如果你是看见这点并有所感触的老师,你会努力让学生不至于因你不认真的备课和低水平的讲课而构成另一个他们不幸的学习经验吗?也就是说,你会因看见、同情学生的不幸,而认真备课和教学吗?校园经常是士气低落的场所,同事间的谈话中经常怨气多过相互鼓励,导致大智通大怨的老师比大智通大悲的老师要多。

另一个大智通大悲的途径是去“观”“世音”,认识学生在学习路上的苦难。和上文第一点谈的不同,这不是因为你经历过了所以你看见,而是因为你去和学生聊、去认识学生而看见。“世间”真有因为教育不当(学校或家庭)而到了19岁还做不了稍微复杂的数学的学生、有因你在讨论中质疑一个论点而承受不住哭倒在地上的学生,也有质问你有没有试过一天只吃一餐而自己却落泪的学生。我们经常有一个错觉,就是周围的人都健康和正常,各种组织所动员协助的灾民、难民、贫穷人士、流浪汉都在外头、都在远方。在教育这个岗位周围其实就围绕著许多需要协助的人,教师必须尽早看见这一点。所谓看见,不是指知道,不是指逻辑上的想当然耳,是指有大智而起大悲地看见。

大爱常以信念为出发点,大悲是通过大智而来。或许有人说本文提的几个例子其实具大爱的人早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是这样,敢情就是殊途同归了。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杜新宝

物理学博士。现任职于马来西亚诺丁汉大学。
2015年起推广“思维教育”,已为教师、家长办50多场工作坊、讲座,《思考、挣扎、蜕变》、《小学标准课程(KSSR)中的思维技能》、《给父母的建议》等书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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