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念(小图)出生武来岸?沸沸扬扬炒作半世纪的迷雾,原来误把李菊生当李先念。背景左为武来岸李家大屋。

雪兰莪与森美兰交界的武来岸(Broga)是一个充满传说的小山镇,尤以150年历史的石拿督庙(Sak Dato Temple)至为人知。村民相传,石拿督真身叫石满,是本地原住民矿工,据称石满报梦在一个山洞里仙逝,果然在石满所指的山洞发现其遗体,村民便在山洞下建了一座拿督公,由于石满报梦被玉皇大帝册封为地方神,大家便供奉石满为“玉封石拿督”。根据村民口耳相传,在日军来到武来岸欲展开大屠杀时,化身日本军官的石拿督前来阻止了一场血光之灾云云。

武来岸之名源自Sungai Broga,也是锡藏丰富之地。本地马来人称,Broga是“有价值”之意,但马来字典并未收录这个字眼,也有人称Broga是指森林中的神秘巨兽Buragas。由于邻近双溪乌绒(Sungai Ujong)即今芙蓉等大矿区, 1850年代有一批惠州客家矿工从日叻务(Jelebu)迁入武来岸,至19世纪末武来岸河繁忙的采锡活动逐渐形成一个村镇。

根据《雪森武来岸新村玉封石哪督庙148周年纪念特刊》,石拿督庙至今已有152年,换言之1870年以前武来岸已形成聚落?然而1905年,英殖民官员H. W. Firmstone中英文地名录却记述华民唤Broga为“湖灵眼”,他并指邻近的峇玲珑(Beranang)又称“芙芦奀”,至奇妙“芙芦奀”称谓不分青红皂白也用在同一地区的其他地方,如Blau(现称Balau,邻近今Bandar Rinching)与Broga。

雪属武来岸村长张自强告知,老一辈多把峇玲珑称作“老武来岸”,有可能峇玲珑开埠的时间比武来岸更早一些?话虽如此,在武来岸之名未成为约定俗成之前,1923年谭里夫《南洋埠名》除了武来岸也记之毛来岸、湖罗牙,1928年徐雨郊及高梦云《南洋四州府华侨商业交通录》记之武来岸、布路加,1928年林穆群《马来半岛商埠考》记之武来岸、毛来岸、湖罗牙,1935年刘焕然《英属马来亚概览》记之蒲罗伽,1938年潘醒农《南洋华侨便览》亦记之武来岸、布路加,1939年张礼千《英属马来亚地理》又记之勃鲁牙。

森美兰属武来岸新村牌坊,从这里通向据称超过150年历史的石拿督庙。
森美兰属武来岸新村牌坊,从这里通向据称超过150年历史的石拿督庙。


李先念在武来岸出生?

在石拿督以外,武来岸曾沸沸扬扬炒作半世纪的一个传说,是中国第三位国家主席李先念出生在武来岸!可是,李先念是中国主要领导人之一、中国解放军高级将领,继毛泽东、刘少奇后第三位中国主席,如此一位军政大人物在马来亚出生竟无人知晓,可能吗?然而,一些武来岸父老言之凿凿,有者称自小就与李先念相识,甚至形容李先念的相貌酷似其父李汉珍云云。

1986年新加坡《联合晚报》也追踪到武来岸。报道引述当地父老称,李先念原名李琮熙,出生于芙蓉武来岸,在武来岸度过他的少年时代,后来在新加坡华侨中学念书,被指亲共遭英殖民驱逐出境。《联合晚报》联系上李先念住在马口的妹妹李梅英,她声称10年前到北京见过李先念,当时李先念再三托她向武来岸亲友表示怀念。李梅英非常肯定称:“李先念就是我的二哥。”

当年各报记者炒成新闻上报,一时成为武来岸的热门话题。20多年前笔者初到武来岸探听却无功而返,不过发现大多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而李家当时无人愿意出面证实或否认,只能确认李家在森属武来岸街场留下一栋大屋。2002年,笔者曾在北京与归侨老干部彭光涵访谈,他与李先念相熟又住同一个小区,但没听过李先念与武来岸有关系,据他所知李先念出生于湖北黄安。

然而,妹妹李梅英都承认李先念是兄长了,这还有假吗?1992年李先念逝世,这个老传说再次引起媒体的注意,这一回新加坡《联合早报》有突破性报道,大字标题:“我不是李先念的儿子,我的父亲是李菊生”。受采访的是珍珠坊鞋商李坑昌,当时56岁,否认他是传闻中李先念的儿子。

李菊生何许人也?李坑昌称其父是中国外交官。2000年12月,李菊生以89岁高龄在北京病逝,旋即中国新华社发布了一则新闻:“李菊生,广东梅县人,1911年7月生于马来西亚。1930年参加革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广东梅县区委书记......参加过宿北、鲁中、胶河、潍坊、兖州、淮海、上海等战役。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中国驻印尼大使馆参赞兼雅加达总领事,中央直属机关局长,新华社香港分社副社长、社长,中英香港问题中国政府代表团成员,北京港澳中心董事长等职......1985年离休。”

敦拉萨1974年访问北京与中国建交,在机场迎接的即为中国副总理李先念(左)。
敦拉萨1974年访问北京与中国建交,在机场迎接的即为中国副总理李先念(左)。


拨开半世纪的迷雾

除了同样姓李,缘何当初有人却把李菊生当成李先念呢?笔者上周再访武来岸,这回见到了李菊生的侄儿李潘(李棣昌),终于拨开了沸沸扬扬半世纪的迷雾。1948年生的李潘告知,李菊生是其叔叔,李汉珍是其祖父非李先念父亲,1974年其母张英妹与姑姑李梅英到中国探亲,适逢首相敦拉萨率团到中国建交,中国政府在北京举办了欢迎宴,李菊生(当时应为香港新华社副社长)安排两名来访亲人参加了宴会。

根据1974年5月29日《人民日报》,敦拉萨抵达时受到代表周恩来总理的李先念(时任副总理)欢迎。当晚为马来西亚团设欢迎宴,出席的中国领导人有周恩来、江青、李先念、华国锋,以及一些与马有关系的中国干部如庄希泉、胡愈之,还有曾来马访问的中国乒乓球员如庄则栋等。不过,新闻没有提及李菊生,或许他当时地位不高,后来任香港新华社社长则属部级官员了。

1970年代中国正推展兵乓外交。据李潘所知,随团到中国的包括马来西亚兵乓球员,姑姑李梅英宴会上碰见相识的兵乓国手,说到来北京与出席宴会的因由,李梅英指向李菊生称其为兄长,当时李菊生可能坐在李先念附近,而那名兵乓国手误以为是李先念,回马后所谓李先念出生武来岸便传开了,但其实这是错把冯京当马凉的讹传。李潘告知,李菊生在新加坡的儿子李坑昌现86岁,疫情前每年都回武来岸拜祭被日军杀害的母亲,而李菊生后来在中国续弦并再育有二子。

何以其姑姑李梅英错以为兄长为李先念?李潘也不明所以,他相信姑姑或误以为李菊生到了中国改名李先念,“当年马共威胁仍在,经媒体大事炒作之后,警方数次前来找姑姑她们了解情况,所以李家昔日不会轻易接受媒体询问。”半个世纪风云过,如今情势大不同,李先念、李菊生亦已先后作古,这一段张冠李戴纠结将近50年也该落幕了。

左起李潘与李菊生在新加坡的儿子李坑昌(中),右为李菊生在中国的儿子。
左起李潘与李菊生在新加坡的儿子李坑昌(中),右为李菊生在中国的儿子。

雷子健

资深前报人,已出版历史纪实《谁杀了钦差大臣》、《谁救了手雷女郎》,以及地方小史《爱新村:雪州华人新村的美丽与哀愁》、《爱渔村:地图上失落的 海平线》等十多本作品,本专栏亦已结集为《地名采风录:一方水土一段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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