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马来西亚，一家承接政府数十亿令吉合约的上市公司内部权斗，意外撕开了政商关系盘根错节的黑箱，也让“企业黑帮”一词成为舆论焦点。这现象在本地市场存在已久，只是过去鲜少浮出台面，尤其在政治庇护、资源集中、监管松散下，一些与权贵关系密切的企业或人物就在这种灰色地带中壮大起来的。
然而，若把视野放在全球金融版图，我们会发现权力对市场的异化并非我国特产；在地球另一端，美国市场也出现另一种以更赤裸、更具破坏力的政治权力，在重塑全球资本市场的底层逻辑，美国总统特朗普便是典型例子，相比本土“企业黑帮”，特朗普则可称为资本市场的“教父”。
在大马，“企业黑帮”的运作逻辑相对原始且直接，其本质上是一种权力对资源掠夺。其不依赖创新或效率竞争，而是透过与权贵合作，运用国家力量夺取民间的财富。这也是一种典型的裙带资本主义（Crony Capitalism），其不只造成国家资源的无效配置，更会挤压了民间企业的生存空间。
相比之下，美国的资本市场“教父”则将权力运用的维度从“实体资源”提升到了“心理预期”。特朗普的政治风格，就展现出了一种“变量操纵”的艺术，他虽是地产商富二代，但非传统意义上的金融家，也不是华尔街出身的投资银行家，可其言行和决策，能在瞬间撼动全球股市、债市与汇市。这种由政治人物高度主导市场情绪的现象，过去虽然并非不存在，但在特朗普时代，其频率与强度都显著提高，几乎成为一种可预期的市场节奏。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TACO交易”（TACO是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简称，特朗普总会临阵退缩）一词逐渐流行。这说词源自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者罗伯阿姆斯壮 （Robert Armstrong），用来描述一种市场现象，即每当特朗普政府推出激进的经贸或金融政策，或他在社交平台抛出一句关于战争、关税、制裁或产业政策的言论，市场往往随之剧烈震荡；但随后，当企业界与民众反弹声浪升高，政策又可能被暂缓或调整，市场因而迅速反弹。例如特朗普在2018年宣布对中国与2025年对全球加征关税后，以及近日美伊战争言论中，美国与全球股市都会先大幅震荡，数周后，当谈判讯号释出，市场又迅速回升。
于是，对市场部分投资者而言，政策冲击反而成为低位吸纳的讯号，而不是撤退的警钟。这已不是投资理论，而是一种对政治行为模式的套利。更耐人寻味的是，在特朗普言行牵动市场剧烈波动之前，总会有某些资本力量，一些更被视为特朗普朋党者提前布局的迹象。这未必意味存在违法内幕交易，但至少反映出一个现实，在资讯高度不对称的市场中，接近权力中心本身，可成为一种竞争优势。
这样的市场结构和波动是令人不安的。长期而言，这会侵蚀市场公平与监管公信力，使金融体系更容易受到政治的冲击。
因此，“企业黑帮”与资本市场“教父”其实是同一条权力光谱上的不同表现形式。前者代表权贵对企业的渗透，扰乱民间经济秩序，后者则象征政治对市场的支配。两者的共同点，在于权力横行，以及缺乏制衡，不同之处，在于影响范围。前者多局限于本地经济与公共资源分配，后者则能牵动全球资金流动与金融秩序。
最终，在“企业黑帮”和资本市场“教父”阴霾下，市场最大的变数不再只是利率或油价，而是政治本身。尤其当政治人物既是政策制定者，又成为市场情绪的最大变量时，金融市场面对的，已不只是经济周期，而是权力阴影。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东方日报》言论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