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3日讯)砂拉越本土政党民主进步党(PDP,民进党)上个月才开通线上党员注册系统,这个月就传出槟城老牌政党民政党遭“挖墙脚”,但比起这场尚未获得证实的退党潮,更值得关注的是:已有民兴党“西渡”折戟的前车之鉴,民进党为何仍把触角伸向槟城,甚至尚未正式插旗,就已在槟州政坛掀起涟漪?

早在今年7月,民进党主席拿督斯里张庆信在槟城出席“同舟共济庆端午”活动时,大会主席洪钲理便曾公开向他伸出橄榄枝,希望民进党跨越南中国海,并称北马尤其槟城的大门会为其敞开。

张庆信当时没有拒绝,反而透露民进党即将推出线上党员申请平台,开放全国民众加入,并相信该党未来有机会为国家及槟城作出更多贡献。

当时的一席话或许还可以被视为政治场合上的客套;然而,随著线上入党系统在8月正式开通,如今根据《光华日报》引述消息,民进党已在槟城吸纳逾200名民政党党员,当中不乏基层领袖,并传出这批党员可能在约两个月后集体退党。

不过,槟州民政党主席胡栋强已表示,确实听闻民进党进军槟城的消息,但州党秘书处至今没有收到相关党员的退党公函。

尽管“逾200人出走”目前仍停留在消息层面,但从张庆信7月的表态,到8月开放全国线上入党,再到如今传出的民政党员转投消息,“民进党西渡”已不再只是毫无脉络的政治传闻。

只是,东马政党把目光投向槟城并不是第一次,而上一个这么做的政党,成绩并不好看。

民兴党西渡的前车之鉴

2022年第15届全国大选,来自沙巴的民兴党(Warisan)大举“西渡”半岛,将政治版图从沙巴向西马延伸,槟城就是其中一个重要据点。

当届大选,民兴党一口气攻打槟城4个国会议席,分别是打昔汝莪、峇都加湾、日落洞及峇央峇鲁,而且派出的也不尽是政治素人。

当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曾两度代表行动党当选日落洞国会议员的黄泉安,以及曾两届代表公正党出任武吉丁雅州议员的王敬文。

从布局来看,民兴党当时走的路线其实相当清楚:一个缺乏西马地方根基的东马政党,透过吸纳具有地方政治经验、人脉及一定知名度的前希盟政治人物,以最快速度建立西马滩头堡。

但选举结果证明,“有名将”未必就有兵。

王敬文在峇都加湾只取得450票、黄泉安在峇央峇鲁440票、林发宝在日落洞442票,而莫哈末阿克玛阿兹哈在打昔汝莪更只有179票。4人合计仅1511票,全数失去按柜金,4人的得票率全部不到1%。

这样的成绩,对任何后来有意西渡槟城的东马政党而言,都是相当直接的前车之鉴。

“名将”带不走选票

毕竟,民兴党当年并非没有政治明星,也不是毫无准备地派人“插旗”。黄泉安本身就是槟城前国会议员,王敬文也曾两度在槟城赢得州议席,但即使是这些曾经获得槟城选民认可的人物,换了一件政党战袍之后,仍无法把个人政治资历转化成民兴党的选票。

这或许反映一个现实:对西马选民而言,东马政党的政治理念或领袖知名度是一回事,是否愿意把选票交给一个缺乏本地根基的政党,又是另一回事。

民兴党的西渡雄心,也没有在槟城延续多久。到了2023年6州选举,民兴党进一步宣布不参加包括槟城在内的6州选举,并把重心重新放回沙巴。

既然已有如此鲜明的前车之鉴,4年后,为什么另一个来自东马的本土政党,仍然把目光投向槟城?这正是民进党这次动向最值得观察的地方。

民进党至今没有正式宣布要在槟城参加下一届大选,也没有公布任何槟城候选人,因此现在便把它定义为另一次“民兴党式西渡”,仍然言之过早。

然而,民进党目前浮现的模式,与当年的民兴党似乎已有一些不同。

民兴党于2022年第15届全国大选派4人在槟城攻打国席,左起莫哈末阿克玛阿兹哈、黄泉安、王敬文及林发宝。
民兴党于2022年第15届全国大选派4人在槟城攻打国席,左起莫哈末阿克玛阿兹哈、黄泉安、王敬文及林发宝。

民进党换一条路西渡?

民兴党当年比较像是“先找将领,再上战场”,吸纳具有知名度及选举经验的西马政治人物,随即投入全国大选。

民进党目前走的,却可能是另一条路。

8月开放全国线上入党,让西马民众可以直接加入;如今再传出逾200名民政党员有意转投。如果消息最终成真,民进党得到的便不只是几名具有知名度的政治人物,而可能是一批熟悉地方政治运作的现成基层。

这两者有很大差别,一个外来政党要真正落地,首先需要的未必是候选人,而是人。有人才能成立组织、招募党员、举办活动、接触地方社团及选民;到了选举,才有可能进一步形成竞选机器。

因此,如果这批民政党员最终真的转投民进党,其意义未必在于这200多人本身能够带来多少选票,而是民进党可能不必像一般新政党般,从零开始建立槟城组织。这也解释了为何民进党尚未宣布在槟城竞选任何一席,最先传出政治震动的,反而是民政党。

民政党自2008年失去槟州政权后,至今仍未能重新赢得任何槟州国州议席,但它毕竟曾经执政槟城39年,长年累积下来的地方组织、党员及政治网络,对一个准备进入槟城的新政党而言,仍有其价值。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批民政党员一旦真的转投民进党,PDP得到的可能不是一个现成“票仓”,而是一块在槟城落地的“地基”。

民政党槟州总部
民政党槟州总部

建立“地基”后要做什么?

不过,这又带出另一个问题:民进党如果真的建立起这块地基,最终准备做什么?

如果只是开放全国民众加入,建立砂拉越以外的党员网络,那么这可以被理解为一个本土政党扩大全国影响力的正常发展,但如果接下来进一步成立槟州领导架构、建立国州选区组织、物色地方领袖甚至寻找候选人,事情的性质就会从“招收西马党员”,逐渐走向真正的政治西渡,而民进党与民兴党还存在另一个重要差别。

2022年的民兴党是以第三势力姿态进军西马;今天的民进党却是砂拉越政党联盟(GPS)的成员,而GPS又是联邦团结政府的重要组成力量,张庆信本人更是联邦内阁部长。

这意味著,民进党如果只是在槟城发展党员,政治冲击仍然有限;但如果有一天决定在槟城寻求国会或州议席,就可能触及团结政府成员党原有的政治版图。

届时问题就不只是“东马政党能不能在西马赢”,而会进一步变成:一个GPS成员党,要如何在希盟执政的槟城寻找自己的议席?

这一步,民进党目前显然还没有走到,但从民兴党到民进党,两个东马本土政党先后对槟城产生兴趣,也使另一个问题变得更加耐人寻味:为什么是槟城?

究竟是谁选中了谁?

如果目的是将政治势力从东马扩展到全国,西马并不只有槟城;如果目的只是测试西马选民的接受程度,同样可以从其他州属开始。

更何况,从选举现实来看,槟城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容易让新政党突围的市场。

2008年变天以来,希盟尤其行动党在槟城建立了相当稳固的政治基本盘,国州议席的政治版图也相对稳定。民兴党2022年的惨淡成绩,更已证明单靠东马政党品牌及几名具有知名度的地方人物,很难撼动现有格局。

其中一种解读,是槟城城市化程度高、族群多元,对一个希望测试西马接受度的东马政党而言,具有一定的试验价值,但目前并没有足够迹象证明,这就是民进党把触角伸向槟城的真正考量。

另一种可能反而更简单:不是民进党首先选中了槟城,而是槟城已经有人向民进党打开了门。

从7月洪钲理公开邀请张庆信“跨越南中国海”,到如今传出逾200名民政党员有意转投,至少从目前浮现的脉络来看,民进党在槟城面对的并非一个完全陌生、需要从零开拓的政治市场,而是已有本地力量主动向这个砂拉越政党靠拢。

如果是这样,槟城成为民进党西渡的其中一站,可能不只是党中央由上而下的政治战略,也可能是地方政治力量由下而上促成的结果。

这一点,其实与4年前民兴党的经历存在微妙的相似之处。

民兴党当年西渡槟城,吸纳的是黄泉安、王敬文等已离开原有政治平台的本地政治人物;民进党今天则传出吸引一批民政党基层。

两次西渡的方式并不相同,但背后或许存在一组相互需要的关系:东马政党需要西马的地方根基,而部分寻求新出路的西马政治人物及基层,也需要一个原有政党以外的新政治平台。

当两者需求碰在一起,“西渡”也就不一定只是东马政党单方面的政治扩张。

扩张,还是试水?

这也使“东马政党为何一再选择槟城”有了另一种答案。

它可能是政治版图的扩张,也可能是测试西马市场;但同样不能排除,所谓的“西渡”本身就是东马政党与西马地方政治力量的一场双向选择。

问题只在于,建立滩头堡与获得选民认同,始终是两回事。

民兴党4年前已经用1511张选票证明这一点。即使带著曾经在槟城当选的前国州议员而来,到了票箱前,“东马政党”这块新招牌仍然没有得到选民认可。

民进党如今若选择先吸纳地方基层、建立组织,再决定是否参选,至少从目前浮现的政治布局来看,是另一种西渡方式。

它是否从民兴党的1511票中学到了什么,现在还不知道。至于这是政治势力真正向西扩张的第一步,还是民进党把脚伸进西马测试水温,同样言之过早,但从民兴党到民进党,问题或许已不只是“东马政党为什么要来槟城”。

还有另一个值得观察的问题——为什么槟城总有人愿意为其他政党开门?
 

陈振培

前新闻工作者及美食博客,命中应该有食神加持,一直都很有口福,跟美食特别有缘,希望吃遍人间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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