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14日讯)槟州地税调整引发的两任首长隔空交锋,表面上看似围绕税率数字与涨幅争议,但若细看两人的论述逻辑,这场针锋相对其实是一场关于“公平”概念的分歧:现任槟首长曹观友主张修正长期累积的税收结构不公平;前首长林冠英则认为,真正需要修补的是制度程序的不公平。
两种“正义论述”交错,也让一场原本属于技术性质的税务调整,逐渐演变为一场治理理念的交锋。
在曹观友的论述中,尤其是在最新一次的记者会中,他提出了一个让人深思的例子,一块面积1643平方米的土地,在1994年的记录中仅需缴纳3令吉地税,甚至难以追溯当初的计算方式,若按工业用途每平方米3令吉25仙计算,这块土地的地税将达5340令吉,涨幅看似约1700%。
不过,他强调,出现如此高比例的原因,是因为该地段在过去30至50年间一直只需缴纳3令吉地税,几乎等同于象征性税额。
试想想,当住在平民组屋的居民都缴纳高于3令吉的地税时,是什么原因让这种税收结构不公平的情况发生了50年?
曹观友:长期结构失衡
因此,曹观友点出了地税问题首先是一个长期结构失衡的问题,而槟州地税制度自1990年代以来近30年未曾进行全面检讨,许多土地仍按旧有用途或旧有评估基准课税。在城市快速发展的背景下,一些原本属于农业用途的土地早已转为商业或工业用途,却仍缴纳极低的象征性地税。
在州政府看来,这种情况本身已构成税制不公平:当部分土地长期缴纳远低于其实际价值的税额时,其他按市场价值纳税的土地实际上承担了更高比例的公共成本。
因此,州政府推动的新一轮地税调整,尝试以土地分类、面积、用途与税率四项标准重新计算地税,希望让税额更接近土地的实际经济价值。按照这套逻辑,改革的目的并非单纯增加税收,而是让税收结构回归合理,使不同土地依其价值分担公共支出。
曹观友也强调,州政府并非忽视调整所带来的冲击,因此同时推出过渡措施,包括回扣安排、上诉机制,以及对学校、宗教场所与廉价房屋采用象征性税率。从他的角度而言,改革的核心是“恢复公平”,即纠正长期低估所造成的结构性失衡。
林冠英:计算制度是否合理透明
然而,从今年2月中旬就站出来公开提出批评的林冠英所提出的质疑,则从另一个方向切入。
在他看来,问题并不只是税额高低,而是整个计算制度是否合理与透明。他也举例,一些个案显示地税从每年数令吉暴增至数万令吉,涨幅甚至达数千倍;另有廉价人民组屋或学校地段的地税,也出现大幅调整的情况。
林冠英认为,这些案例反映的不仅是个别错误,而可能是整个计算机制存在问题,若一个制度需要依赖地主逐一提出上诉才能纠正税额,那本身就说明制度设计并不完善。
在他的论述中,公平首先意味著制度必须透明、一致且可预测。若同一地段、同一面积、同一用途的土地可能出现不同税额,而纳税人又难以理解计算方式,这样的制度即使最终可透过上诉修正,也难以被视为真正公平。
因此,林冠英主张州政府应重新检视地税计算方式,建立更清晰与一致的计算公式,而不是将制度纠错的责任转移给纳税人。现行地税计算制度存在“系统性缺陷”,认为州政府应直接修改制度,而非要求地主逐一申请减税并由土地局官员到场调查。
两人代表两种不同治理焦点
若从更宏观的角度观察,两人的争论其实代表两种不同的治理焦点。
曹观友关注的是税收结构的不公平,在他的逻辑中,长期未调整的地税制度使部分土地长年低估,导致公共财政的负担分配出现偏差。调整地税,正是为了让土地价值与税收责任重新对齐。
林冠英关注的则是制度程序的不公平,在他的逻辑里,若税制缺乏透明与一致性,即使目标是合理的,也可能因制度设计不清而削弱公信力。
这场交锋因此折射出槟州地税改革面临的真正难题:在纠正长期税收失衡与维持制度可理解性之间,如何取得平衡。
对政府而言,调整地税或许是不可避免的政策选择,但对纳税人而言,更重要的往往不是税额本身,而是是否能清楚理解计算方式,以及在出现争议时是否拥有合理、可及的调整渠道。
若州政府能在修正历史税收结构的同时,进一步公开计算标准、简化申诉程序并提升制度透明度,或许才能在“税收结构公平”与“制度程序公平”之间找到交集,让公平不仅停留在政治论述,而真正落实为一套可被理解与信任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