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说,整体上而言,本国华文教育著实是在颇为拮据、局促乃至艰难的处境及条件下一路支撑到今天的(虽不能否认部分华校,如热门独中、华小和国民型中学,在可控的层面上其实发展得不错)。同时,基于泛中华群体自上世纪初以来的世俗化大势,教育领域早就被“祛魅化”,宗教元素即使不被判定为该扫除的迷信,也被视为不宜介入公共教育系统,否则即属政治不正确。
职是之故,虽说儒佛道长久以来确是中华文明不论在精英或民间层面的大传统,覆及其物质及非物质文化的方方面面、里里外外,以致不了解三教诚会导致对传统的陌生和误解,但今天本国的华文教育,却难以充分地把三教元素纳入其中。这一来是因根本挤不出时间、空间和资源,也无充足的人才;二来即是上述与世俗原则相关的政治正确问题,尤其因佛、道教被公认为截然的宗教,所以属于“敏感”元素,更不可轻易引入公共教育系统中。
无论如何,据一般观察,少量的三教元素,尤其儒教,还是有办法被部分华校(尤其独中和华小)所正视并纳入其课内外教学编制中。如在所谓“经典教育”和各式各样传承、弘扬传统美德的文化活动内。部分中小学推行的《弟子规》教学,即有把一些基础的儒教思想传播于华校之中。至于佛教,虽说部分华校的确允许佛学会之类的团体活跃于其中,但基本上佛教教义不会被纳入正式的教学内容——除了几所由佛教组织创办和参与维持的学校。
综言之,本国华教大体上还是与三教(尤其佛、道教)脱节的,这无疑会导致对传统的认知和理解存在著相当大的空白,甚至积累诸多错误、扭曲的资讯。当然,这也并不影响众多华人持续通过各种民俗文化、民间信仰和一些文艺作品零零散散、断断续续地继承所谓传统。同时也有部分佛教徒和“正宗”的道教徒通过宗教义理和修行见识、体验佛、道教。但总体而言,本国华人因接触系统性的三教文化的机会不多,所以对传统的掌握实属偏“基础”。
是以,虽说有时候会听到某些人称赞马来西亚华人把中华文化保存和传承得最好(甚至比中国更好),然扪心自问:咱们保存和传承的文化到底是到哪一个“层次”呢?恐怕还是值得反思、检讨也。当然,“基础”的传统,尤其与为人处世相干的价值观之类,其实非常重要,但一个社会要发展,包括要善用传统文化来赓续、开展独特文明——乃至至少能应对现代化的挑战,基础的传统元素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提升、深化到大传统层面才能全盘把握。
无论如何,不能否认华社——包括华教界内部,对三教的观点和态度自然挺多元,乃至质疑、不屑、敌视和抗拒的也不少。如佛、道教,毕竟被认定为正儿八经的宗教,所以在世俗原则上不能容许其“入侵”,乃至身份比较暧昧的儒教,也有一些华校领导视之为类似“封建馀毒”的东西,所以不欢迎、不支持(包括禁止、废除《弟子规》教学)。所以必须承认要通过认知三教来协助本国华社更了解传统,恐怕仍道阻且长。
实际上,认知并不意味著完全的认同,更别说信仰。诚如西方社会的教育系统里不乏如“世界宗教”、“宗教史”、“神学”、“宗教哲学”、“比较宗教学”之类的课程和研究,其目的诚非为了“传教”,而纯为了客观(乃至“科学”)地了解之。三教在于本国华教其实也可以同样方式来处理,即把其当作认知历史性地客观存在的族群文化大传统的对象,而非要认同和信仰的对象,毕竟学堂并非宗教道场。
总之,华教开展对三教大传统的认知教育,不一定会违背世俗原则,而更多是协助华社能更全面、深刻、通透地了解传统,从而更能了解及面对当下的自己,并进而有助于在现代化大潮中建构更稳健的集体文化根底及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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