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关注跨境资本流动与科技产业投资时,有两笔交易引起了我的注意:芬兰的超导量子计算公司IQM,以及法国的中性原子量子计算公司Pasqal,接连选择通过SPAC(特殊目的收购公司)模式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估值分别达到18亿美元和20亿美元左右。
表面上看,这并不是企业被外资直接全资收购,两家公司的创始团队依然持有股份,主要研发团队也还在欧洲。但从长期的商业与股权逻辑来看,上市地点决定了企业的资金来源、董事会结构以及未来的战略重心。这两家欧洲最顶尖的硬科技公司,实质上已经将未来的发展主导权交给了美国资本市场。
欧洲在基础科学上并不弱。以法国的Pasqal为例,其联合创始人阿兰·阿斯佩(Alain Aspect)正是202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他的研究为现代量子技术打下了坚实基础。然而,基础科研搞得好,并不代表产业能留在本土。
为什么欧洲培育出来的量子独角兽,最终都要跨大西洋去华尔街敲钟?核心原因主要有三个。
第一,欧洲缺乏能承接深科技(Deep Tech)的中后期资本。
量子计算不同于普通的软件开发,它需要长达数年甚至十数年的研发周期,还需要极低温环境、精密激光器和巨额电力支持。这类企业在没有实现大规模商业化盈利前,每个月都在消耗巨额现金。
欧洲的投资机构普遍偏向稳健,更看重短期的财务回报和确定性。而美国资本市场的资金池更深,对高风险、长周期、具备颠覆性潜力的前沿科技有更成熟的定价体系。简单来说,在欧洲,这类企业很难融到下一阶段需要的数亿乃至数十亿美元;而在纳斯达克,有足够多的全球机构投资者愿意为未来的远期价值买单。
第二,SPAC模式为高门槛技术提供了快速上市的通道。
无论是IQM走的超导路线,还是Pasqal走的中性原子路线,对于普通二级市场投资者来说都过于深奥。如果走传统的IPO上市流程,需要漫长的审核和繁琐的公众路演,定价过程充满阻碍。
通过与美国现成的SPAC壳公司合并,企业可以直接与具备专业判断能力的特定投资方敲定估值,以更短的时间、更确定的估值拿到急需的扩张资金。对急于扩大规模的量子计算企业而言,时间比什么都重要。
第三,欧洲本土的运营成本与监管压力正在上升。
当前欧洲面临较高的能源成本与繁杂的合规监管。量子计算研发和配套的数据中心属于重资产、高耗能项目,营商环境的成本压力,促使管理层更倾向于将商业版图向海外延伸,以便更贴近全球市场。
量子计算被称为下一代计算核心,它关系到未来的新药研发、金融风险计算、物流优化以及国防级的密码安全。谁拥有更强的量子算力,谁就能在未来的技术竞争中占据主动。
芬兰IQM和法国Pasqal的这波上市选择说明了一个现实:仅有顶尖的科学家和实验室是不够的。如果本土资本市场无法提供持续的资金支持,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科技成果,最终只能走向大洋彼岸,成为别国资本市场上的核心资产。这对于正在全球布局硬科技和计算基础设施的投资者而言,是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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