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气温是摄氏49度。

学校宣布,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停止所有户外活动。没办法,这是《全球高温法》规定,只要体感温度超过52度,所有学校都必须改为室内教学。

爸爸常感叹,小时候没有这种法律。那个年代,四十度很罕见,谁能想到20多年过去,这已经算是相对凉快的天气。

回家路上,我看见两架无人机替路边的树洒水。老师说,那些树都是二十年前重新种的,因为原本的树种早已适应不了现在的温度。校园旁的小河也没有鱼,只有水质监测机器每天漂浮在河面。动物园仍然存在,只是大部分大型哺乳类早已搬进全天候控温馆,户外展示区如今只剩下耐热物种。

还记得今天的历史课本,标题很有趣——2026年:人类仍然相信自己还有时间。

我原本以为,那年一定爆发世界大战,或者某颗小行星撞上地球,历史课本才会特别标注。

但什么都没有。

课本里的人依然每天上班、旅行、追剧、健身,在社群媒体分享咖啡拉花、演唱会和市集照片。各国忙著讨论股市、房价、选举、人工智慧,甚至还在争论气候变迁到底是不是被夸大。

这就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回忆起暴风雨前的平静,老师淡淡地说。

文明崩坏前,世界往往看起来最正常。

翻到下一页,开始出现一张张新闻截图。

2026年8月,韩国首次测得超过摄氏42度高温,多人死亡,数千人中暑;东京动物园三头母狮疑似因热衰竭死亡;希腊野火烧进城镇,消防员抱著狗与猫撤离,更多野生动物永远留在火海;意大利几乎全境进入最严重的高温警戒,世界粮食计画署警告,全球可能增加数千万名饥饿人口。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42度?现在一年里至少有9个月都是超过这种温度。

温室效应

“老师,当时的人不是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吗?”有同学举手发问。老师点头。然后他们怎么面对?同学继续追问。

没有然后。

“2026年的人曾经觉得,42度没什么;2032年的人又觉得,45度也习惯了;2040年的人又开始习惯48度。人类最厉害的演化能力,不是适应环境,而是适应警告。”老师解释。

大家总相信,今天热一点没关系,今年野火多一点没关系,再过几年科技自然会解决一切,有些愚蠢的政治家也认为,温室效应是个伪命题。结果,就在一次“应该没那么严重吧”的自我安慰中,历史就这样慢慢崩塌,失去回头修复健康的机会。

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我突然想到爸爸最爱看的一部老电影《Don't Look Up》。电影里,人们明知道彗星即将撞击地球,却依然忙著直播、消费、站队、吵架。电影上映后,很多人都笑了,以为那只是虚构的黑色幽默。

直到后来,影评人与历史学家都不约而同赋予称它为神片,并赋予一个称号——二十一世纪最精准的预言电影。

只是电影里,人类会团结拯救世界,现实里,许多人却没把天气异常当一回事,每天盲目消费,滥用物资,甚至认为这种气候变迁或许是“百年一遇”。

但没想到,当年的百年一遇,已是每年的常态。

下课前,老师出了今天一道思考题:“如果你是2026年的人,你会改变什么?”

我没有回答。

当知道那年或许就是最凉的天气,当时还不是灾难的巅峰,而只是序章时,我终于知道爸爸为何常说,人类幸福的日子其实早已结束。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郭朝河

超斜杠青年,乐观豁达,臣服天命,悠游穿梭在时评、影评、乐评、旅游等的世界,用卑微的心经历人生。著有《在生活,藏一座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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