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虽然耳熟能详，却再次在近期的森美兰州选举获得印证。
自2015年以来，马来西亚政坛经历了一连串政党的合纵连横。从伊斯兰党与行动党决裂、巫统与伊党的竞合、土团党的游走，到希盟与国阵组成团结政府，都不断说明一个事实：政党之间的敌友关系，从来不是固定不变，而是随著政治环境与选举利益不断调整。
最近的森州选举，又应验这个道理。早在柔佛州选期间，便有巫统（国阵）与伊党（国盟）合作的传闻，而森州选举则让这种关系正式浮上台面，双方开始展开合作。
然而，时间往前推三年，双方却还是六州选举中的竞争对手。当时，巫统的合作对象是希盟，笔者当时也曾参与助选，双方携手竞选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短短几年之间，合作对像再次发生变化，证明政治联盟往往建立在现实利益之上。
当然，目前巫统并未完全放弃与希盟合作，因为中央政府仍维持团结政府架构。不过，如果国阵与国盟在州选举取得理想成绩，不排除将提高国阵重新调整合作对象的诱因。届时，是否会影响中央政府稳定，甚至促使全国大选提前举行，都值得持续观察。毕竟，从现实计算来看，巫统或许认为，与伊党合作较有机会整合马来选票，以提升未来胜选机会。
这样的现象，其实也带来两项值得思考的民主课题。
首先，目前没有任何政党能够长期独占政权，因此各党之间才存在合作的空间。这正是打破国阵长期一党独大的结果。虽然联盟重组可能提高政治不确定性，却也是民主竞争的自然结果。真正成熟的民主，不是没有变化，而是能够在变化中维持制度运作。
其次，当政党合作对像随时可能改变时，无论政治人物或支持者，都应该重新检视自身的政治言论。如果今天不断妖魔化其他政党，明天却必须坐下来合作，不仅容易陷入自我矛盾，也会削弱公众对政治的信任。同样地，也不宜过度神化合作伙伴，因为政治现实随时可能改变。民主政治需要的是理性的竞争，而不是将不同立场的人贴上绝对善恶的标签。
此次巫统与伊党的合作，打出的依旧是“马来人大团结”的口号。然而，这个口号究竟是能够实现的政治目标，还是不断循环出现的政治叙事，值得进一步观察。
即使双方能够共同争取大多数马来选民的支持，两党终究必须面对领导权与资源分配的问题。过去伊党与土团党的合作最终出现裂痕的情况，未来可能再次发生。如果一直陷入这个轮回，会阻碍我国民主发展。
建立在单一族群高度动员基础上的政治联盟，也可能逐渐失去选民的支持。真正健康的民主，不应只是追求某一族群的大团结，而是让不同政党围绕政策、治理能力与公共利益展开竞争。
未来我国能否真正突破族群政治的困境，关键或许不在于实现哪一个族群的大团结，而在于能否逐步摆脱以族群作为政治动员核心的思维，转而围绕贫富差距、教育、住房、就业、社会福利等跨越族群的公共议题展开竞争。
毕竟，一个成熟的民主社会，竞争的对象应该是政策，而不是身份；团结的基础应该是共同利益，而不是族群身份。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台湾大学政治学研究所硕士，SEDAP智库研究员，关心民主发展、选举、经济发展等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