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化对传统宗教及文化有所冲击,乃是必然,尤其因其改变了人们承继了数个世代的观念世界及社会生态。若传统的观念及生态与现代政经文教等体制相矛盾、抵触或脱钩的话,那除非依靠蛮力遏制、阻断、顽抗、封禁,否则要躲避或消解现代化的影响,恐怕往往是螳臂当车。
显然,在泛中华群体之中,基本上并无对现代化的蛮力“抗命”,包括一度热衷奉行共产主义的中国大陆,实际上也是在拥抱现代化,甚至因政治集权的“方便”而比其他地区的华社更彻底现代化。毕竟共产主义本质上也是西方现代性的一种模式,与东方传统有莫大的距离及隔阂。惟自上世纪末的改革开放后,今天的中国大陆确实已走回更加理性、务实、灵活的路线,所以开始有重拾传统的迹象,甚至汲汲于充当传统中华文明的继承者和代言人。
至于港台澳和海外华人群体,显然因所置身和对应的政体比较多元,在现代化过程中,有些致力平衡、调和传统元素和现代需求,有些自愿与传统元素疏离、决裂,有些被迫放弃、淡化传统元素,有些则坚守、捍卫一定程度上的传统元素。因而,尤其海外华人,所表现出来的文化内涵及面貌是相当多样的,如东南亚各国的华人——甚至连同一国家内的华人也有不同的文化形态,且如此多元的文化展现还是流动性、开放性的,一直有所转化、更变。
总之,在现代语境中,文化的内质和走向尤其与政治息息相关,传统文化元素的命运往往取决于掌权决策者的意思,这加上现代国家相对庞大和高效的统治机器,因而更能全面及深刻地影响民间的文化建构。如说本国华社的传统文化,包括语文、宗教、艺术、习俗等,时不时受到或软或硬的政治干预(包括教育、文化和宗教政策或条规),诚已属见怪不怪。乃至,说实在的,相比于华社,或许马来社群的传统元素受到的干预更大,尤其在宗教方面。
无论如何,虽面对现代化之根本性、全盘性的体制冲击,但传统文化在现代语境中未必一定会更坎坷,毕竟古代的政治、经济、文教等体制其实也未必对传统元素更加友善。古代不时发生严重的社会和文化屠戮、压迫、歧视、排外等事件,诚属昭昭然也,如清军灭了明朝后,对汉族文化的干扰,恐怕不仅仅是剃发易服而已,而元军灭了西夏后,更是整个西夏文明湮没于历史。同样的,欧洲蛮族拆了罗马帝国后,多少也导致古典西方文明的“断流”。
是以,现代性虽是种前所未有的挑战,但若一社群懂得洞察之、利用之,其实也不是不能延续,甚至更易于发扬、壮大传统文化,问题仅在于人们是否能够让传统元素适应性地转型和再造而已。比如,现今不少地方的佛、道教和民间信仰庙宇开始开拓其文旅价值,就是一种颇有成效的尝试。而实际上不论是三教或民间信仰,尚可以尝试的现代定位和价值仍有很多,就看各地华社是否有足够的识见和资源去构思、实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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