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先进国家包括日本与韩国均很担心中国的产业升级。之所以,在于以前中国的出口主要以低端低增值的劳动力制成品为主,如成衣、家具、家电,可今天中国经济日趋高度化与复杂化,出口也在节节升级,尤其是中高端产品的占比日益提高,进而让发达国家感到备受威胁。

其后果之一便是,首先引发了美国对中国的技术封锁,早在2015年中国提出中国制造2025后,美国便感到不安,说起来这也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在1980年代,日本集中力量搞半导体时,美国便对此做出反击。

由于日本在政治与军事上依附于美国,也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美国出口,便只能隐忍美国的打压,从而让韩国与台湾等有机会崛起。与此同时,美国本身也因全球化进程而出现加速去工业化与加速金融化的趋势。其后果便是美国经济出现脱实入虚的产业空心化进程。

当时日本对美国的挑战主要见之于经济与贸易方面,而不是全方位的威胁;可中国的崛起则可说是全面与全方位的。主因在于中国经济规模大有更好的自主条件,这就加深了美国的担忧。

至于为何美国愿意让中国在2000年加入世贸组织,主因在于当时盛行历史终结论,学术界与媒体均大力主张自由民主与自由市场是历史终点,中国也不例外,只要中国继续发展,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便会出现多元化与自由化的趋势,早晚会促使中国从专制转向自由民主。

当然,由于美国在本质上是个商业帝国主义国家,美企也不会放弃中国这个14亿人口的庞大市场,只要中国发展起来,短期内会让美国人享有价廉物美的商品,中长期来看,则会消费发达国的高端高增值商品,这是一个双赢的互补性趋势,更何况加广加深的相互依存有助世界和平与减少冲突与战争。

只是后来的发展并不如预期。中国是崛起了,但并没有走向美国精英所预期的方向发展,美中之间也没出现社经文教政方面的趋同,更甚的是中国朝向更中国化的方向发展;与此同时,随著综合实力的提升,中国也要求与美国平起平坐,不再仰视美国而是平视美国,这就惹恼了习惯当老大的美国,和要加强围堵中国崛起的意图,如在贸易与技术方面对中国发动贸易战与科技封锁。

对此,中国的回应是,加速与加深中国的自力更生,由于中国市场规模大,技术也已发展到一定高度,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搞先进制造业与提高自给自足的国产化。近年来中国很明显地表明要搞好高质量增长,言下之意是,之前的增长是低质量增长,即高劳动密集、高污染、高耗能。为此,须转型走向高增值、高资本与技术密集的产业如可再生能源、电动车、通讯器材。

大体上言,进入21世纪后,中国经济出现较明显的转向房地产驱动增长的战略,可进入2010年代,习近平上台后,便更重视高质量增长。所谓高质量增长是指以制造业为中心的先进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如研发,以便使服务业与制造业相互驱动互补互强。

2020年代房地产崩盘后,中国也不搞存量型分配,而专注于增量型分配,即不在固定的存量中搞分配,而是在动态的扩大增量中搞提高收入型分配,要依靠增量提高了的收入来驱动内需。

习近平的路线是,西方或南美洲式的存量分配是静态的养懒人的姑息政策,是消极与反增长的;只有动态的增量消费才是可持续的增长与内需。具体而言,中国的战略是,一是筹办资源搞先进制造业如电动车、太阳能发电等再生能源;二是与此同时也不放弃低端制造业,而是用自动化或机器人生产低端产品;三是,加深加速国产化比例,以免被发达国封堵。

这样的战略,显然是偏重投资与出口,而非内需。至少,在短期内并不能立竿见影地推动内需与消费型增长。

由于中国体量大,其制成品已高占全球制成品的约30%(人口则占约17%)这个增量型增长便难免引起外国的疑虑,担心会出现产能过剩与出口倾销的现象。

抑制全球通货膨胀

从内部而言,由于内部竞争过激,房地产崩盘也导致通缩现象,从而压低生产成本与提高了出口竞争力。除非人民币大幅升值,钝化出口与激化进口;否则中国有可能会出现更大的贸易盈馀化而引起国际反弹。有人会指责中国的这种做法是把内部问题外部化,从而加剧国际贸易的失衡。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这是让全世界享有更价廉物美的商品,有助于抑制全球通货膨胀,发达国家如美国人背债消费是自招的坏习惯该自己纠正,不该怪中国生产过剩或储蓄过高。指责中国把内部失衡(在推动增长的三头马车;投资、消费与出口)外部化,不如说是美国人好逸恶劳,不想赚辛苦钱,而只是赚快钱与以钱赚钱。若不改变这些恶习,即便打关税战或搞再工业化也是徒然。

伸言之,美国应多储蓄多投资多生产与少消费才是出路,说白了,目前的情况是,美国人背债消费而中国人背债生产。其实,不仅是中国,许多国家如日本、韩国、德国、荷兰、瑞典等,也长期对美出现贸易顺差,中国并非特例。

差别是中国人口多,工业体系完整,不论是重工业或轻工业均拥有较完整的供应链,而是产业集群效应大(如珠江三角或长江三角洲),外加上内卷严重,有能力把许多产品大量生产化而压低价格。这就使得发达国难以招架;而且由于被封锁与被围堵加速了中国搞国产化与自主自立的倾向,这就促成了进口资源出口制成品的趋势。国产化程度越高,进口也就越低。贸易盈馀也就越大。

应该说,中国高层并不忽略消费,毕竟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本就是中共的明显目标;只是其解决方法是先从供给面提高生产,先生产后消费,这才是正道。近来,中国高层也提到要反内卷,其含义就是要在过度竞争的产业或行业减少竞争,如让不适者退出,但在另一些产业,如高端或先进晶片则大力扶持;据此而论,中国也并非一味强调出口盈馀。易言之,国产化也是被逼出来的。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孙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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