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身处在中美两强科技交锋的时代,跟以往比较不一样的是,以量取势的军力已不是制胜关键所在,半导体、电动车、人工智能(AI)、数据中心、超级电脑、机器人、智慧型手机、核能等等才是中国和美国的主要战场,而稀土是支配这场世纪赛局的重要资源。

在上个世纪60、70年代,中国政府已开始将稀土列入推进国家发展的重要资源,1992年,时任领导人邓小平提出“中东有石油,中国有稀土”,正式将稀土列为国家战略的地位,而且中国透过以低价与量产两大优势,急速超越美国、澳洲的稀土产能。到了2000年代以后,正当欧美国家聚焦于如何以替代能源因应气候变迁,以及把注意力在开发化石燃料之时,中国已经垄断全球稀有矿产的提炼技术和生产量。

中国以稀土作为国际政治攻防的利器,美国、日本、韩国、印度、澳洲和欧盟在跟中国产生冲突时,往往看在稀土的份上向中国低头,毕竟,包括AI、半导体、电动车、战斗机等科技产品都高度仰赖稀土。与此同时,中国不满足于国内的稀土储存量,将触手伸向俄罗斯、缅甸、马来西亚、巴基斯坦、中亚五国、纳米比亚、坦桑尼亚等国,综合经济、贸易、外交、政治和军事的资源拉近关系,以控制潜在的境外稀土生产国,巩固中国在这个领域的全球主导地位。

部分国家如马来西亚,寄望赶上时代列车,在2025年习近平访马提出共同开发稀土资源的橄榄枝时,大马也要求对方释出专业人力和技术作为交换条件,然而,中国始终没有给予实质承诺。

中国对提炼技术的转移保持谨慎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是中国花费多年心力的成果,而且是中国影响全球局势的资源。然而,马来西亚提出培育稀土人才和技术的要求也不无道理,毕竟我们国家也在努力寻找发展的机会——马来西亚计划在2030年大量生产钕矿,将电动车产量的占比从3%抬升至15%。

正当中国和马来西亚在稀土提炼技术存在分歧之际,其他国家却看到了不同的机遇。澳洲的莱纳斯公司2012年开始在马来西亚投产运营,专门为西澳和威尔德山(Mount Weld)出产的重稀土进行加工作业,众所周知,前首相纳吉因为引进莱纳斯遭到在野党(民联/希盟)和民间团体强力攻击,在野势力多次以关闭莱纳斯作为竞选宣言的一部分。可是,随著全球地缘政治情势的变化,莱纳斯逐渐从一个辐射废料的排放源,摇身一变成了推进马来西亚跻身国际和创造商机的优势之一。

2010年因钓鱼台主权之争,北京政府采取限制出口稀土,结合抵制日货跟民族主义动员,严重冲击日本经济,稀土价格直线飙涨重挫日企,此事给东京当局一个警讯,开始寻找多元管道,包括开采国内矿产,自主开发精炼技术,避免单独依靠中国进口稀土,以便维护日本的国家经济安全,实现稀土国产化。

尽管中国还是掌控全球70%稀土开采量,及90%精炼量(其中重稀土精炼高达99%),日本迄今还是离不开对中国稀土的高度需求。不过,中国出口稀土占日本稀土需求量已从2010年的约90%减少到2026年的76%,推进速度虽然缓慢却具有鼓励意味,对潜在稀土开采和提炼的合作伙伴更是极具积极作用。

去年,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宣布与美国共同开采南鸟岛的泥砂(含高浓度的镝、钕、钐、钇、钆),完全符合美国总统特朗普努力建造的去中产业链,不得不说,稀土牌也给予日本于地缘政治更多的弹性。

不仅如此,日本政府也强化跟越南、马来西亚和澳洲在稀土开场精炼的合作。就以马来西亚为例,根据日经新闻披露,日本看准马来西亚1600万吨的稀土存量,于是国际合作署以政府开发援助(Official Development Assistance, ODA)的方式,提供10个专员名额,赴日接受环境友善的精炼和储存培训,以技术转移交换大马稀土。

同时,日企Sojitz和JOGMEC与澳州莱纳斯签署共同协定,承诺在至2038年开挖7200万吨钕跟镨,而这些用在电动车、马达、风力发电机、手机等稀有矿物,都需要经过马来西亚进行加工提炼。

大马从中受惠

换句话说,大马是日本避免持续被中国稀土牌恫吓的合作对象,日本在科技和设备处于的领先地位,切合了马来西亚对转移稀土提炼技术的需求,而稀土存量和技术乃是中国高度关注的利益。日本推进稀土国产化进程,有利于特朗普政府跟中国习近平交手过程取得更多谈判筹码,马来西亚在这场国际政治博弈当中扮演著相当关键的角色,我们国家成为中美两大强权都想争取的一方,这中间势必创造各种商机让大马经济从中受惠。

曾经极力反对国阵政府颁发营运执照给莱纳斯的希盟领袖,基于现实考量之下,有必要针对以往的立场重新检讨。科艺部长郑立慷强调,不得新建加工废料储存槽以及5年后不得生产放射性废料作为延长莱纳斯营运执照的条件,这项宣布顿时让昌明大马遭到舆论严厉批评,支持者认为希盟领袖背离初衷。

讽刺的是,郑立慷花了非常多的时间跟口水解释他没有违反308的初衷,而不是将焦点放在马来西亚的稀土如何创造更多发展空间,在经济上会带来哪些正向的外溢效应,进而政府必须与时俱进,调整以前的政策立场,提供同步贯彻国家前途和环境保护的前提,莱纳斯满足相关条件便能在关丹持续营运。

郑立慷的回应方式只会把自己越描越黑,所有关于政治热情的辩护都于事无补,此种缺乏前瞻性的政治论述,对政治形象和任内业绩不会加分只会扣分。而马来西亚的政治人物通常都缺乏领导国人向前看的能力,习惯于自找死胡同自讨苦吃,喜欢把自己锁在进退两难的境地。显然,马来西亚这个国家并非没有跟上议程的潜质,而是缺乏引领民众往前冲刺的领袖。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冯振豪

视数字和咖啡如生命的怡保人,东吴大学政治系硕士,全球民主化、国会立法、选举策略、投票行为和政党政治为专长,曾参与过2024台湾总统立委选举的研究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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