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约20名来自4国的南传佛教僧侣为了宣扬和平而徒步横跨美国南部8州。如此壮举通过媒体，包括社媒的传播与分享，相信许多人已知晓。惟值得注意的不仅是风尘仆仆但步履坚定的僧侣们，也该包括当地社会对有关行动基本上颇正面的回应，乃至配合。
毕竟，美国基层，尤其在南部——即所谓“圣经带”，大体上仍属单一宗教，即基督宗教及其文化占绝对主流地位的情况。虽无可否认僧侣们在路上的确有遇到一些宗教狂热人士的示威、谴责、教训，包括断言其人已“迷途”、“有罪”、会“下地狱”等。然整体上，除了纯属好奇乃至凑热闹，更多民众显示的是欢迎、同理、欣赏，乃至认可、支持、崇敬的态度。其中甚至有不少地方上的基督宗教团体主动接待这些僧侣。
或许对于美国社会，乃至整体西方社会而言，如此对某种异教及其文化直接展现到跟前的开放、包容、从容或容忍态度，其实还蛮理所当然，无甚稀奇的。惟扪心自问：多少非西方社会能做到如此让民众和媒体大肆报道、分享、响应、参与这种看起来有点挑战、冲击，甚至“入侵”既定主流宗教和文化“叙事”、“秩序”或“观感”的事呢？
事实上，类似佛教僧侣跨出本教圈、涉及公共空间的“行动主义”，在其他佛教处于非主流地位的社会也有——包括我国，但相对而言，其似乎总是被各方约定俗成、心照不宣地低调处理。虽说也有媒体报道和民众响应之，但均属非主流方式，因此相信绝大部分国人都不知道有此等行动也。毕竟，在一个宗教经常被视为“敏感”事物的社会，即便是动机良善，或至少无害的宗教行动，都有可能被扭曲、炒作成爆炸性的课题。
其实，任何社会都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极端主义者，时不时刻意放大、渲染、挑拨，甚至炮制宗教分歧与矛盾，西方社会亦然。但经过几百年的折腾，西方人大体上已领悟到实在没必要让特定宗教单方面主宰个人，尤其是社会的集体价值取舍及立场，所以才普遍倾向包容性，或至少容忍度较高的世俗建制，以及如此建制所鼓励或能接受的宗教多元主义。显然，这即导致其宗教极端主义者的影响力和执行力都比较受限。
总之，美国即如一般相对世俗化的西方社会那样，对宗教反而更能表现出某种开放和大度，而非如临大敌、如履薄冰或斤斤计较。这无疑乃相对客观、理性和健康的。虽不能否认其社会中也有一些极右派总爱拿宗教因素来搞排外主义，企图撕裂社会，但总体而言，基于其宗教的偏私己化、去意识形态化，反而多少保障了宗教本身的“清白”，不至于沦为仇恨和偏见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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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学哲学宗教学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