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出席一场宴会,身旁坐著两位美国人,进行捞生仪式时,他们象征性捞了五六下就停下。

我好奇他们的想法。“文化很特别,很有意思。”他们先客套一下,但又补了一句,“第一年觉得新奇,但发现很多时候剩下一大盘,有点浪费,而且味道像在吃一种祝福,而不是食物本身。若之后还有很多菜色,其实不需要准备那么大盘。”

我一直反复思考这句话。外人的一句观察,往往像一面镜子。

不知从何开始,原本只是在大城市有的捞生文化,现在几乎已经遍布全马。新年餐桌上若少了一盘捞生,仿佛就少了一点年味。大家围著一盘色彩缤纷的生菜鱼丝,高声喊著兴旺发,筷子越捞越高,笑声越来越大,好运似乎也就被捞了上来。

多年以来,捞生早已不只是食物,而是一场象征集体愿望的行动艺术。但文化一旦被时间推著走,也会悄悄变形,甚至当象征不断放大,就容易变成“过度象征”。

如今的捞生越来越豪华。水果捞生、鲍鱼捞生、龙虾捞生,甚至还见过金箔捞生。食材升级,某程度反映社会对好意头的通膨心理——既然想迎接好运,那就要更贵、更大、更满。

只是,很多人心里都知道,捞生往往吃不完。

因为重点不在吃,而在捞。一旦仪式完成,真正被消耗的欲望就下降,再加上现代宴席菜式丰富,捞生通常只是开场,最后剩下一大盘并不罕见。

而浪费在传统东方文化语境里常被合理化。

很多人会说过年嘛,要丰盛;也有人会说剩一点才叫有馀。但当“有馀”变成“过剩”,文化的寓意很容易被扭曲。

以前整个社会贫穷,一年一度的丰盛庆祝当然不成问题,但如今许多人平时不愁吃穿,加上全球已出现气候危机,粮食收成不稳定,每个国家都面对高通膨,在这个资源分配谨慎的时代,捞生是否也该有些小调整,让仪式感建立在不浪费的基础上?

不可否认,捞生是一门经济。

不少餐馆的新年营收,很大一部分来自捞生。高端食材的加入,创造溢价空间;精致摆盘与创意口味,也让市场不断扩张。从商业角度看,捞生是一个成功的文化商品,完美结合节庆心理、群体仪式与消费冲动。

但当文化被商品化,就会出现一个微妙问题:大家是在延续与发扬文化,还是在消费与糟蹋文化?

当一盘捞生从象征团圆,变成社交媒体上的照片,企业宴请的排场,或身分地位的隐性展示,它的功能就不再单纯。文化仍在,但重心移动。

然而,不能因为浪费与商业化的原因,就全面否定捞生。

捞生的真正力量,在于创造一个“共同瞬间”——无论平日多理性或疏离的人,都会在那几十秒里一起喊。这是一种短暂的社会凝聚,是现代生活里少见的同步情感。
在碎片化与个体化越来越强的时代,这种集体仪式弥足珍贵。

问题不在要不要捞生,而是未来的捞生文化,也许可以走向更成熟的形态。不是越大盘越昂贵越吉利,而是份量刚刚好,重点是学习珍惜万物,不浪费意味著用心感受生活,保持觉察看世界,这才是一种更大格局的福气。

文化并非一成不变。真正活著的文化,会随著时代修正自己。当下次再把筷子高高举起,也许可以反思一个问题。

嘴巴念念的兴旺发,是单纯地希望在这个快速变化时代,躺平渴望好运会从天而降,还是能趁机改掉一些坏习惯与脾气,从而吸引并捞起更多的好人缘与机会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郭朝河

超斜杠青年,乐观豁达,臣服天命,悠游穿梭在时评、影评、乐评、旅游等的世界,用卑微的心经历人生。著有《在生活,藏一座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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