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松：巫统退出团结政府？

巫青团长阿克玛在1月3日的巫青团特别全国代表大会上高调喊话，要求巫统退出团结政府，转而与伊斯兰党合作，并强调巫统应成为一个“有尊严的反对党”。这番言辞听来慷慨激昂，实则更像一场对马来基层情绪的政治动员，而非一项经过深思熟虑、可真正落实的战略选择。

阿克玛不断强调“尊严”，指责团结政府在宗教、族群及马来王室课题上屡屡越线，并将矛头直指行动党。他列举“真主袜”风波、国旗倒挂事件、酒精饮料政策，以及前首相纳吉居家服刑争议，试图塑造一个“巫统被羞辱、马来尊严受损”的政治叙事。然而，这种高度情绪化的操作，更多是服务于党内动员，而非真正解决巫统面对的结构性危机。

事实上，巫统与行动党的合作，从一开始就不是价值结盟，而是现实政治下的权宜之计。双方在大选前互相攻击、彼此妖魔化，早已把互信消耗殆尽。前首相依斯迈沙比里所形容的“政治强迫婚姻”，正是今日团结政府内部矛盾频频爆发的真实写照。阿克玛如今高举“退出”的大旗，并非突然觉醒，而是顺应基层不满情绪的一次顺势表态。

真正的问题在于，巫统是否还拥有“说走就走”的政治资本？根据智库灵感中心（ILHAM Centre）于2025年第三季度公布的民调，巫统／国阵支持率仅28%，反对者高达45%，马来选民支持率更跌至约24%。这意味著，巫统早已不再是那个可以单凭马来票源左右政局的霸主政党。在铁票持续流失的现实下，任何激进政治操作，都可能成为压垮巫统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阿克玛高喊与伊斯兰党合作，却刻意回避一个核心现实——巫统是否甘心再次沦为“小伙伴”？在过去的马来政治版图中，巫统向来主导局面，从未习惯屈居伊斯兰党之下。一旦双方合作，主导权归属、议席分配与政策主轴，势必引发新一轮内耗，未必能换回流失的马来选票。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马来政治的持续分裂，短期内反而成为团结政府得以维持稳定的关键因素。土团党、伊斯兰党与巫统各自为政，谁也无法形成绝对优势，也为多元政党留下了政治空间。在此格局下，巫统若贸然退出团结政府，不仅无法确保东山再起，反而可能加速自身边缘化。

归根究底，巫统今日的困境，并非行动党所致，而是长期治理失当、制度腐败及领袖贪腐所累积的政治后果。将责任简化为“尊严被践踏”，固然容易动员情绪，却无助于重建信任。

因此，巫统是否退出团结政府，关键从来不在阿克玛的激情演说，而在于巫统高层是否愿意承担政治豪赌的后果；更现实的问题是，伊党是否真愿意在权力与利益分配上让利给一个日渐衰弱的巫统。在算计凌驾原则的政治现实中，所谓“有尊严的退出”，恐怕终究只会停留在口号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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