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朝河：谁还在意死亡真相

张宝石的死讯，来得匆促，也来得安静。

新闻件里没有太多修辞，只是平铺直叙地写著，63岁的他，来自台湾高雄，3日傍晚6点左右在蒲种轻快铁站坠轨，被列车撞上后当场死亡。遗体在两个小时后才被成功移出轨道。

“死因证实为身体多处重创死亡。”警方发言人表示。

这种判定，不令人意外，甚至是唯一的逻辑结果。但正是这样的结果，让人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一个人明明被列车撞上，怎么还需要透过解剖来“确认”他是被撞死？当这份报告终于完成，却似乎无法解答任何疑点。

例如他为何会出现在轨道上？是意外还是自杀？还是另有他因？

若有留意新闻，大马似乎永远不缺死亡的定义，却常缺乏死亡的真相。

这其事件在新闻中迅速归档，程序性地送交报告，通知家属，暂停四站列车服务，恢复通行。一切有条不紊，仿佛只是系统出现短暂故障。

但事故现场是否有监视器画面？当时是否有人目击？死者是否有表现出异常行为？他为何一个人出现在蒲种？是否有旅游记录、精神病史或遗书？这些媒体没有报导，警方也没有交代，甚至连一句“调查仍在进行中”都未见。

大家是否已经习惯用一份标准检验报告，来覆盖一个人的最后时光？

人死了，总得给家属一个交代。但什么才叫真正的交代？一份死因报告就足够了吗？这是否只是制度上交出一张“完成表格”的动作？对于远在高雄、必须跨海来领尸的家属而言，这样的报告真能让他们相信，死者的离世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意外吗？

若真是意外，那是怎样的偶然，会让一位外国旅人坠入轨道？若是自杀，他的心理状况是否有迹可循？是否有其他人能阻止这场悲剧？若非自愿，那么事故发生前后，有没有人靠近他？有没有谁推了他一把？有没有人正在逃避责任？

这些问题，警方会认真调查吗？还是这些问题从来不在他们的“标准程序”之内？

不得不想起赵明福的家人。当年他坠楼身亡，官方也给出一份解剖报告，字句官样，却始终无法回答家人那句最简单的追问——他为什么会死？

真相

一份法医报告，可以解释骨折的部位、血液的颜色、内脏的破裂，但无法解释一个人为何会莫名死去。真相与真诚，往往不在医学报告的格式里，而在办案者是否有意识到，他们调查的是一个生命的终点，不只是一起事件的流程结束。

我不想轻易说这是一场冤案，因为没有证据，但这是否应该提醒自己：当有人以这样突兀的方式死在居住的城市里，我们是否还有追问的能力？还是早已默默接受，所有的悲剧都可以被程序盖章、分类、结案？

那些没有被说出的疑点，没有被查明的片段，或可以更仔细处理的可能性，是否也一并被轻快铁辗过？

人不应该这样死去，真相也不该如此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