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丁顿‧美国政治学者
亨丁顿‧美国政治学者

已故的美国知名政治学者亨丁顿(Samuel Huntington)是个颇具争议性的人物。他生前写了与编了10多本书。其中,较引人注目的为《变迁社会的政治秩序》(1968);《第三波》(The Third Wave,1991);《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1996)及《我们是谁》(2004)。

以上4本书,均是广受注目与引发颇多争议的名著。学界一般把他定位为美国本位的保守派现实主义者。早在《变迁社会的政治秩序》一书里,他便表达了颇与众不同的一些政治见解,如学界通常把国家分类为民主或专制,也把政治现代化等同于民主化,可他却从有效性而非民主或不民主的角度来分类政体的性质。他认为,人类社会可以有秩序而无自由,却不能有自由而无秩序。对高举自由民主者言,这是种政治不正确的说法。

他甚至认为,在落后国家,有时必要实行短暂的专制,以便铲除妨碍进步的传统既得利益者。且在发展中国家,发动现代化进程,也是个引起不稳定的进程;因为,在现代化的过程中,会产生各类利益集团,如阶级的、行业的、族裔的宗教的新兴集团等。因此,政治参与应该循序渐进,以免引发过度动员与过度负荷造成的不稳(他称这为制度化)。

看法颇受中共看重

亨氏的这一看法颇受中共的看重,以至在1980-90年代,使此书成了中国政治学界的必读书(至少已有4个中译本)。中共的政治现代化理论,如平衡秩序(稳定)与发展,经改先于政改,协商民主等,与此书的主要理论相符。

至于民主化,他认为民主化并非直线发展的,而是有曲折反复的进程,如二次战后,许多新兴国均实践不同程度的民主,可进入1960年代后,许多亚非拉国家,均倒退回各类形式的非民主体制。而后,又在1970年代后出现第三波民主化浪潮。此书的争议似乎较少。

他最具争议的著作,当属《文明的冲突》与《我们是谁》两书。他认为,后冷战时代,是个人类从资本主义民主对社会主义专制的意识形态对立,走入文明对立的时代。此处所谓文明,是指放大了的文化,或是全球范围内的大文化体系的对立。这些文明包括西方,以俄罗斯为代表的东正教、非洲、拉丁美洲、兴都(Hindu)、佛教、日本、中国与伊斯兰文明等;其中,伊斯兰与中华文明对西方文明的挑战最大。因此,西方国家应拥护美国为共主(他称之为核心国家),以巩固西方文明的独特性。

他的文明观有其独特之处,首先,他较偏重宗教与语文;其次,他认为西方文明有其独一无二的独特性,未必适用于其他文明;其三,他认为,硬硬向非西方文明推销独特的西方文明,是引起文明冲突的主因,因此,他主张西方应有所节制,别己所欲强施于人;其四,强硬推销西方文明,只会引起非西方文明的反弹与挑战;伊斯兰对西方的挑战不仅是文明的历史的、政治的,也是人口的挑战,因西方人口递减,而伊斯兰人口剧增,(按本书资料,基督教与东正教人口占全球的约33%,而伊斯兰占约20%,2000年估计)。

其五,各文明间会形成文明集团,故西方也应延缓日本文明回归或顺应中华文明;其六,若西方认为其文明是普世的,而帝国主义地扩张其文明,结果将是文明的冲突。对西方言,较好的对策是,西方应以美国为共主,巩固西方文明的独特性(Uniqueness)。

当然,做为现实主义者,他不会忘却硬道理、硬实力,也就是强调巩固与提升西方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实力与彼此间的一体化。与此同时,也要把欧盟搞向东扩张及进一步西方化拉丁美洲。据此,就能在政治、经济、军事上抑制伊斯兰与中国的实力与势力。

文明或无知冲突?

约言之,一方面他认为,西方干预非西方文明的事务,是文明冲突的主因;他方面,西方也要不时提升本身的综合实力,如斯,方可保住西方的独特性。

这里便涉及了在西方独特的环境下产生的文明,及其价值与制度,如西方式自由、民主、平等,人权是否普世性,及应否强加于非西方文明的论战。相信有许多自命进步与开明的西方与非西方人,会认为它具有普世性也应推广到全世界。

对于此书,可说议论纷纷,如知名的东方学(Orientalism)学者爱德华·萨依德(EdwardSaid)便认为,与其说是文明的冲突,不如说是无知的冲突。至于文明集团化,恐怕也言过其实。君不见,许多伊斯兰国家的统治阶层,皆与西方结盟,镇压本国的异议者。沙地阿拉伯,与伊拉克与黎凡特伊斯兰国(ISIL),同是逊尼派(Sunni),可却是死对头。

同理,中日之间虽说属于儒家文化圈,可历史积怨也难以消除。即便在同一个西方,欧洲人在文化上就不见得看得起美国人。可见不同文明间组成集团对立的可能性,并没亨丁顿想象的那么高。至少伊斯兰世界本身便四分五裂,集团化从何谈起——虽然,草根有恨西方的情结。

做为美国本位的学者,亨丁顿《我们是谁》(此书与《文明的冲突》两本,皆有语文出版局的马来文译本)一书内,回归美国国内问题。或者可以说,是从世界范围的文明冲突,返回美国国内的文化冲突的论战。他认为,失去了外敌,如前苏联的美国,因为无外在敌人借以巩固国内团结,遂使美国人爱国心遽减,族裔意识递增,进而损及了美国人的凝聚力,这只能说是老调重弹。

孙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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