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印尼股市遭遇自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最严重的单日暴跌，雅加达综合指数下挫近12%。同一天，印尼盾兑美元汇率一度跌至1万8070左右。对于曾经经历1998年金融风暴的印尼而言，这些数字难免唤起痛苦的历史记忆。
讽刺的是，那场危机不仅摧毁了印尼经济，也终结了苏哈托长达32年的威权统治。而今天领导印尼的总统普拉博沃，恰恰是当年苏哈托政权的核心人物之一。
普拉博沃的政治生涯始终伴随著人权争议。作为苏哈托的前女婿及特种部队指挥官，他曾被指涉及1997年至1998年民主活动人士遭绑架和强迫失踪事件。1998年，他因违反军纪等问题被军方解除职务。尽管普拉博沃始终否认相关指控，也未因此受到刑事定罪，但至今仍有失踪者家属等待真相。
然而，历史争议并无法阻止他的政治复出。
在2014年和2019年两次总统选举失利后，普拉博沃于2024年彻底改变竞选策略。他不再以强硬的形象示人，而是与佐科威，借助TikTok、人工智能生成的卡通形象，以及轻松滑稽的舞蹈，将自己包装成印尼年轻人口中的“Gemoy”，也就是可爱、讨人喜欢的爷爷。
这场政治形象改造取得显著成效。2024年2月，普拉博沃赢得总统选举，并于同年10月20日正式就任。
问题是，竞选宣传可以改变政治人物的公众形象，却无法改变其骨子里真实的普拉博沃。
从经济层面，2026年6月4日，印尼盾兑美元跌破1万8000关口，创下当时的历史新低。除了中东冲突推高能源价格等外部因素，投资者也对印尼政府的财政政策和经济治理产生疑虑。
更令人担忧的是，国际指数编制机构MSCI于10月15日宣布，考虑将印尼股市从“新兴市场”降为“独立市场”（Standalone Market）。倘若落实，印尼将与津巴布韦市场同列一类，并可能被剔除出主要新兴市场指数。
消息公布后，印尼股市于10月16日暴跌近12%，年初至今累计跌幅达到约40%。
MSCI提出的疑虑，不仅涉及股票流通量及股权结构透明度，也包括疑似协调交易行为及执法不足的问题。对于长期依赖国际资本的印尼而言，这无疑是严重的信任危机。
最具代表性政策反成执政污点
其大力推动免费营养餐计划，希望改善学生营养状况，并将其视为重要施政承诺。政策原意值得肯定，但庞大的执行规模与财政成本，却使计划接连出现问题。
根据《金融时报》2026年7月的报道，免费餐计划已涉及约3万7000起食物中毒病例。原本旨在改善儿童健康的政策，反而让不少学生承受食品安全的风险。
与此同时，计划每年预计耗资超过300万亿印尼盾，也引发民众质疑：政府是否为了兑现政治承诺，而忽略了财政可持续性及政策执行能力？
今年6月，印尼全国爆发超过150场示威活动，抗议政府经济政策及免费餐计划。首都雅加达等地均出现学生与民众集会，反映社会对政府施政的不满。
环境问题暴露无能
苏门答腊及加里曼丹的严重林火，使跨境烟霾再次笼罩东南亚。马新两国对此尤其感同身受。空气污染不仅危害健康，也影响学校运作、交通及经济活动。
面对持续蔓延的林火，我国早在9月便提出协助灭火。然而，直到10月11日，副首相阿末扎希仍表示，尚未收到印尼对援助安排的正式回应。
更令人费解的是，印尼政府10月12日召开林火应对会议时，甚至没有讨论来自马新两国的援助建议。直到10月15日，印尼方面才确认普拉博沃已经批准接受外国协助。
印尼作为东南亚最大的国家，向来重视国家主权与自主能力。然而，当印尼国内的森林大火已经成为区域问题时，狭隘的印尼大民族主义就应该放下，并且应该悻然地接受周边“小国”的援助。
回顾普拉博沃的成绩单，最值得思考的并非一位前将军如何成功当选总统，而是现代民主政治中，选民究竟依据什么投选领导人。
社交媒体可以让政治人物看起来亲切，人工智能可重新塑造他们的形象，精心设计的竞选口号也可以激发选民的希望。然而，国家治理却不是一场宣传活动，而是需要领导人实实在在的忧国忧民，并且实行有逻辑和有效的政策。
1998年的印尼，以沉重代价走出了威权时代。28年后的印尼，则面临另一道考题：当政治传播越来越善于制造虚假形象，民主制度又该如何确保选民能够看见形象背后的历史、政策与治理能力？
毕竟，选举决定谁能够掌握权力，而真正决定一个国家未来的，是权力如何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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