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截肢流浪汉掉进路沟,幸被村民救起。村委会不只把他从沟里“拉”出来,还拟协助他入住老人院。这是一则暖心新闻。
但暖心之馀,更令人后怕:如果这次没被救起呢?我们看到的会不会又是一宗“流浪汉伏尸沟渠”的悲剧?
过去数月,类似新闻一再出现:雨夜坠沟身亡、裸身露宿五脚基、疑坠河遗体隔日寻获……一死一生之间,我们看见的不只是几宗社会新闻,而是一个值得全社会思考的问题——一个人跌进沟里以前,有没有人看见他正在跌出社会?
首先,要感恩新闻工作者。
若不是《东方日报》记者走进社会角落,把这些容易被忽略的人和事记录下来,我们或许根本不知道,在城市繁华的另一面,仍有人睡在五脚基,有人流落街头,有人在沟渠、河流中失去生命。
新闻的价值,不只是告知“发生了什么”,更是让我们知道谁被遗忘了。
这份记录,值得尊敬与感谢。
同样值得肯定的,是愿意走进民间、与弱势者同在的议员。
时任森州行政议员陈丽群接获投诉后亲赴现场,联同福利局、警方为民解困;槟州行政议员林秀琴推动“希望收容中心”,以“赋能而非施舍”的方式,协助280名街友重返社会。
她们的行动让人看到,议员不只是议会里发言、选举时拉票,更可以走进社区最不起眼的角落,接触那些没有声音的人。
两位希盟议员的问政素质与务实行动,值得公开肯定。
政治可以有竞争,援助弱者不应有党派之分。
好的政治,不只是宏大的政策与漂亮的口号;有时候,就是愿意在一个人最狼狈的时候,伸出一只手。
但也正因为这些温暖,我们更应追问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政府的社会福利安全网在哪里?
援助的第一标准
一个截肢者、一个失业者、一个无家可归者,背后牵涉医疗、福利、住宿、残障支援、心理健康、就业与家庭关系等多重问题。而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往往最没有能力替自己求助。
他可能没有固定住址,没有收入,没有家人,甚至不知道可以向哪个部门求助。
如果福利制度只是等待人上门申请,那套制度就在眼前,却未必接得到他。
更重要的是,社会福利不能成为种族与宗教身份的筛选器。马来西亚是多元社会,政府的福利体系应保障的是“人”,而不是某一种族或宗教群体。
需要,才应是援助的第一标准;公平、公正,则是制度运作的基本原则。
一个截肢流浪汉掉进沟里,我们首先看到的应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他的种族与信仰。福利可以有不同项目,援助可以有不同形式,但公平不应该有不同标准。
因此,政府真正要做的,不只是事后救援,而是建立一套主动发现、及时介入、持续跟进的机制。村民可以把人从沟里拉上来,议员可以协助寻找住处,但政府更应让这些民间善意,凝聚成一张以需要为本、公平公正的社福网络。
真正的难题不是“今天有没有人把他救起来”,而是明天,他会不会重新掉回去?
这也是“赋能”比“施舍”更重要的原因。
一餐饭、一件衣服,可以帮人度过今天;但一个稳定的住所、医疗照护、心理辅导、技能培训与工作机会,才能助人走向明天。
已有280名街友成功重返社会,证明流浪不一定是人生终点——只要有人愿意接住,制度愿意陪伴,社会愿意给予第二次机会,一个人仍能重新站起。
从施舍走向赋能,是福利思维的进步;从身份区分走向以需要为本,则是福利公平的底线。
今天这名截肢流浪汉真正需要的,不只是被“拉”出沟渠——
第一步,是救命;
第二步,是安身;
第三步,是重新生活。
把他从沟里拉出来,是救急;把他拉回生活,是救人;让他重新拥有尊严地活下去的能力,才是最终目的。
我们不能把流浪者只看成“需要施舍的人”。
他首先是一个人——有过去,有尊严,也应有明天。
重建有尊严的生活
一个文明社会的进步,不仅看高楼盖得多高、经济成长多少,更要看那些跌到最底层的人,还能不能被接住。
我们无法要求政府消灭所有人生悲剧,也不能把每一宗个案都简单归咎于政府失职。
但我们可以要求:当一个人跌倒时,社会有一只手能接住他;当他无力求助时,制度能主动找到他;当他被救起后,不只是“活著”,而是能够重建有尊严的生活。
社会不可冷漠,议员不可无感,政府的社福体系更不可因身份而失去公平。
感恩那些愿意伸手的人——记者、村民、议员、社工,以及每一个不忍转身离开的普通人。
也正因为这些人,人间仍有温度。我们更期待政府把这些善意,最终化为一张公平、公正、以需要为本的社福网络,接住每一个可能跌落的人。
不只把他从沟里“拉”出来。
更要把他“拉”回生活。
让他活下去。
更要让他有尊严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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