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州选落幕后,除了国阵大胜、希盟失利、国盟彻底被排斥等政治议题之外,同心党这个新政党的表现,同样值得关注。
笔者两个月前曾撰文谈过这个新政党,当时形容它为大马政坛原有的死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为沉寂已久的政治生态带来新的变量。然而,当时距离投票日仍有一段时间,没有人能够准确预测,网络上的热度最终能否转化为选票,选民又是否愿意把手中的一票交给这个刚成立不久的新政党。如今成绩已经揭晓。虽然同心党首次参选便15名候选人全军覆没,更全部失去竞选按柜金,但如果因此便断定他们失败,未免过于武断。
对于一个刚成立的新政党而言,他们交出的成绩,其实比很多人预期来得更好。首先,我们必须理解大马的政治现实。我国实行的是领先者当选(First-Past-The-Post,FPTP)制度,选民只需选择一名候选人,得票最高者即胜出。这种制度向来有利于成熟政党,对新政党却非常不友善。一个新政党要在短时间内建立组织、招募党员、培养基层、争取媒体曝光,还有建立人民的信任,并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完成。柔佛州选对于同心党,或许来得太早,也太快了。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潜力。
事实上,同心党在网络上的影响力并不低,尤其在年轻族群及城市专业人士之间拥有一定关注度。虽然网络声量并没有完全转化为柔佛州选的选票,但这股支持力量绝对不能被忽视。过去世界各国不少新兴政党,都经历过数届选举的累积,才逐渐突破传统政治版图。当然,同心党也必须面对现实;它的新党的蜜月期,终究未能转化为真正的选票。
然而,在仔细分析数据的过程,我们会发现到虽然同心党15位候选人全部失去竞选按柜金,但他们在多个选区取得的票数并不少。在武吉峇都及柏伶等选区,他们获得的票数甚至超过最终胜选者的多数票。换句话说,他们虽然没有赢得任何议席,却在客观上左右了选举结果,可谓这些选区名副其实的造王者。
在这里,笔者想讨论我国竞选按柜金制度。现行规定,候选人必须取得至少八分之一,也就是12.5%的有效票,才能取回竞选按柜金。这项制度的原意,其实不难理解。按柜金的存在,是为了防止有人抱著玩票、宣传自己或恶意扰乱选举的心态参选,避免选票上出现大量毫无竞争力的候选人,也减少选举行政资源的浪费。这个制度并不是大马独有,英国、新加坡等实行FPTP制度的国家,同样设有竞选保证金制度。问题在于,12.5%的门槛,是否已经过高?
放眼国际,不少国家虽然设有按柜金制度,但门槛相对较低。例如加拿大的联邦选举早已废除候选人按柜金制度;澳洲则采用金额较低、只要符合规定便可退还的方式。部分国家更选择以候选人提名人数、联署制度等方式,取代高额保证金作为筛选机制。马来西亚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对于资源雄厚的大型政党而言,按柜金只是竞选成本的一部分。但对于新政党、独立候选人,甚至一些认真投入公共事务的年轻政治人物而言,每一个州议席需要缴交8000令吉(包括竞选及宣传品按柜金)。如果那个政党同时竞选多个议席,这便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开销。
这里值得深思的是,民主制度应该鼓励更多有理念的人参与,而不是因为资金不足而却步。当然,这并不意味著我们应该废除按柜金制度。如果完全取消门槛,确实可能导致大量毫无准备的候选人参选,影响选举效率,也增加行政成本。因此,按柜金仍有其存在价值。笔者认为,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废除,而是调整。
5%门槛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把退还按柜金的得票门槛,从现行12.5%调低至5%。5%并不是一个随意提出的数字,而是在不少民主国家都被视为足以证明候选人具有一定社会支持基础的门槛。这样的改革,一方面仍能过滤明显没有竞争力的参选者;另一方面,也能给予新政党更多成长空间,降低他们参与民主竞争的成本,让政治生态更加多元。因为民主竞争,不应只是大党的游戏。
任何今天成熟的政党,都曾经经历过无人问津的阶段。只要制度给予新政党合理的发展空间,最终受惠的不会只是某一个政党,而是整个民主制度,因为人民将拥有更多选择,也迫使所有政党不断提升政策与表现。接下来,同心党已经表示有意继续征战森美兰州选。经历了柔佛州选后,他们是否已经累积足够的曝光与组织能力?森美兰毗邻巴生谷,这会不会让他们较容易接触到原本就在网络上支持他们的年轻及城市选民?这些问题,都值得继续观察。
无论答案设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大马已经进入一连串精彩的选举周期。从去年的沙巴州选,到刚结束的柔佛州选,再到即将举行的森美兰、马六甲、砂拉越州选,最终迈向全国大选,每一场选举都将重新塑造我国未来的政治版图。对于人民而言,这是一场关于民主成熟度的长期考验。而竞选按柜金制度是否需要与时俱进,也许正是这场民主讨论中,一个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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