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伊党国会议员在国会提出“新村马共论”,将华人新村与马来亚共产党联系起来,试图把整个新村塑造成共产主义的政治遗产。这种说法迅速引起华社反弹。
这名国会议员的说法不仅忽略了英国殖民政府设立新村的历史背景,也将数十万普通居民简单地标签化。
而这种说法不仅伤害族群感情,更重要是它违背历史事实。绝大多数新村居民只是被殖民政府强制迁移的平民,他们并非马共成员,更不能因此推导出整个新村就是“马共村”。事实上,新村的出现就是要把马共成员“逼上山”。
这是一个典型的政治叙事操作。
但问题在于,如果我们反对一种扭曲历史的政治宣传,我们是否也应该用同样的标准审视另一种更庞大、更成熟、影响更深远的政治宣传?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中国共产党数十年来不断强调“日本军国主义”,几乎成为官方外交、教育与媒体宣传中的固定论述。每当日本调整防卫政策、扩大国防预算、修改安保法制,甚至加强与美国、澳洲等民主国家合作时,官方舆论经常向自己国民和全世界华人灌输“军国主义复活”、“走向危险道路”等表述。
事实上,战后的日本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日本建立了和平宪法,实行民主制度,军队长期受到严格法律约束,数十年来没有发动对外侵略战争。日本社会内部长期存在强大的和平主义传统,对于军事扩张也持续存在激烈的公共讨论。这些事实,与战前军国主义体制之间不能简单画上等号。
然而,中国官方长期将日本部分防卫政策、修改安保法案,甚至正常的外交与军事合作,与“军国主义复活”联系起来。这种论述往往忽略日本国内复杂的政治现实,也忽略日本社会长期存在的和平主义传统。
仔细比较两种叙事,可以发现它们具有相似的政治逻辑。
第一,两者都把复杂历史简单化。
伊斯兰党的“新村马共论”,把整个新村居民等同于共产党;中国官方“日本军国主义”的宣传,则容易把现代日本的安全政策直接与战前军国主义画上等号。
第二,两者都利用历史塑造政治身份。
在马来西亚,“新村马共论”强化“华人与共产党”的联想,以争取特定族群支持;而在中国,“日本军国主义论”则强化民族主义情绪,不断强化日本作为民族共同敌人的形象,使历史记忆与现实外交、民族主义情绪相互结合。
第三,两者都选择性使用历史。
历史是真实而复杂的,但政治宣传往往只保留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忽略不符合论述的事实,使历史成为政治工具,而不是求真的对象。
因此,如果华社坚持历史必须建立在事实之上,那么这种原则就应该一致适用于所有政治力量,而不是只针对国内政党,却对中国双重标准。
反对“新村马共论”,因为它扭曲历史;同样,对于中国利用历史制造恐惧、放大敌意、服务现实政治的宣传,也应该保持同样的批判精神。
真正成熟的社会,不是选择相信哪一种宣传,而是坚持同一套历史标准:证据高于意识形态,事实高于政治立场,历史研究高于政治宣传。
只有坚持一致的历史标准,我们才能真正避免历史沦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也才能建立一个更加理性、更加成熟的公共讨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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