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提出限制16岁以下使用社交媒体,这项政策在舆论中被理解为提升青少年心智安全的保护措施。
然而,若将视角稍微拉远,这项禁令所触及的,并不仅仅是网络风险或心理健康问题,而是一个更深层的现实:在人工智能迅速发展的时代,最稀缺的资源,已经从信息转变为专注力。
过去,社会竞争的关键在于谁掌握更多知识与资讯。但随著以ChatGPT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普及,获取信息与生产内容的门槛大幅降低。
无论是写作、翻译还是资料整理,许多原本需要时间积累的能力,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被技术辅助完成。在这样的环境下,“知道什么”不再稀缺,“如何处理与理解”反而成为新的分水岭,而这一过程,正是由专注力所支撑。
与此同时,社交媒体的运作逻辑,却在不断侵蚀这种能力。主流平台如TikTok与Instagram,并非单纯的信息工具,而是以最大化用户停留时间为目标的商业系统。
通过算法推荐、无限滚动与即时反馈,这些平台将注意力切割为碎片化的短时段,使人不断在不同内容之间切换。在这种机制下,用户逐渐习惯快速消费信息,却难以维持长时间的深度思考。
对青少年而言,这种影响尤为关键。这是因为,专注力并非与生俱来的稳定能力,而是在成长过程中逐步形成的认知基础。如果青少年在这一阶段长期暴露于高频刺激与碎片化内容之中,很容易形成依赖即时反馈的注意力模式,从而削弱耐心、学习能力与深度理解的能力。
因此,将16岁设为限制门槛,可以被视为一种保护机制,即在关键时期为专注力的形成争取空间。
然而,这项禁令也提醒我们重新审视问题的本质。专注力的流失,并非只发生在未成年人身上,成年人同样处于相同的注意力竞争环境之中。
换句话说,当平台的设计目标仍然围绕“吸引与留住用户”,那么无论年龄界线如何划定,注意力都将持续被争夺。因此,单靠年龄限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如何在技术与人类认知之间建立新的平衡。人工智能虽提高了效率,却同时放大了分心的诱因;社交媒体提供了连接,却也削弱了专注的能力。
在这样的张力之中,专注力逐渐成为一种“稀缺资源”。能够长时间专注、进行深度思考与判断的人,将在学习、工作与创造中占据更大优势。
从社交媒体禁令来看,我们真正需要讨论的,是如何在一个以注意力为核心资源的时代,重新设计环境与行为模式。
例如,政府必须设定法规,平台需要承担设计责任,教育体系应培养数码素养,而家庭则提供放下手机的环境。
在AI不断降低知识门槛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将取决于能否在纷扰之中保持专注。也正因如此,社交媒体禁令的真正启示,是当一切变得更快时,唯有专注,才能让我们在技术洪流中,仍然保有人之为人的本质。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