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前,南洋青年励志社表演新剧之演员合影。

早在战前的20年代末,马来亚本土化的创作概念曾经被提及。当时,生活在马来亚的华侨,虽然还带著在中国的生活习惯和经验,但实际上与中国大陆存有许多现实环境的不同。少部分长期在马来亚生活的华侨,对于此时此地的生活,表现得比多数华侨更加关切。

本土化意识的提倡

1927年,星加坡《荒岛》杂志提出“把南洋色彩放进文艺里去”、“用血汗铸造南洋文艺的铁塔”的口号。这是首次在马华文坛,提出反映南洋本土文化意识的要求。提倡马华文学色彩的作家,包括张金燕、陈炼青、曾圣提、化夷、吴仲青等。当时的马华话剧,很难得出现了与这口号配搭的话剧,即《星洲一妇人》和《星洲(南洋)一老翁》。

《星洲一妇人》由“青年励志学社”话剧组演出;《星洲(南洋)一老翁》则由“同德书报社”话剧组演出。它们分别在星加坡丹绒巴葛“欢乐园”第一台和第二台,为“道南、爱同、中华、南洋”四校演剧筹款。可惜这两部剧的创作目的,纯粹为了娱乐马来亚的侨众,话剧内容并没有真实反映马来亚的思想情感,只是在服装造型上下了一点功夫。

30年代后,邱士珍(废名)在《狮声》主张推进“马来亚地方文艺”,于是出现了“马华文学”的新概念。虽然“南洋文艺”或“马华文艺”的呼声响起,但是,华侨关心中国祖国的心思,仍远远地超越了关注马来亚的当地时局。

新加坡学者蔡曙鹏指出:“1933年,匡人发表于《星洲日报》副刊《文艺周刊》的一篇文章,对1932年文艺活动的回忆,可以看出当时的文艺工作者对日军攻占沈阳后的紧张情绪。匡人在回忆中满是对当时胶锡跌价、失业人数日增、世界经济不景气的关注。另外,根据赴欧洲路过星加坡的中国戏剧家欧阳予倩说法,当时星加坡的剧作者救灾恤难得仁慈胸怀,较祖国人士更为热烈。”

因此,真正能落实马华文艺创作,放下反映中国祖国的强烈思想情感,著眼在马来亚本土的人、事、物,在那时期是非常困难的。随著中国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响应中国祖国抗战的呼声响起,马来亚华侨更把注意力全部投注在中国,文艺家无暇思考自身所处的马来亚。“巴生时代剧团”演出话剧《责任》,描写乞丐尚知救亡的责任,马来亚巫(指马来裔)、印人士均表同情的情节。虽然此剧含有马来亚地方色彩,但目的也志在结合马来亚各民族的力量援助中国。 

1940年的人口统计,华侨占马来亚人口42.8%,马来人则占41.5%,华侨人数已经超越马来人1.3%。这时期,马来亚华侨人口的一大特色,即劳动者特别多占75%,而商人仅占25%。身处在马来亚的侨胞感觉局势一天比一天严峻,不仅继续展开“抗日援华”的戏剧运动,同时,“抗日卫马”的口号开始响起。雪兰莪万津马来市的华侨,曾集合一群人用马来语演出《万津五十年前故事》。此剧叙述了各籍民众开辟万津与披荆斩棘的功劳,筹募款项援助英殖民地政府保卫马来亚,向日本帝国主义作战的故事。马华话剧开始突破自己的群体,立足马来亚本土,应用跨语言的艺术表现和向友族伸出橄榄枝,展现各族齐心团结、共同捍卫马来亚的精神。

1928年,北婆罗洲(沙巴)山打根平民剧社,演出《妾祸》二幕剧。
1928年,北婆罗洲(沙巴)山打根平民剧社,演出《妾祸》二幕剧。

从“抗日卫马”到“落地生根”

1941年12月10日,“马共”在第七届扩大会议的第二次中央执委会,正式提出“抗日卫马”和“团结及动员全民力量,成为英政府抗敌后盾,打倒日本法西斯”的斗争纲领。马来亚沦陷后,1942年5月,“马共”在三次中央执委会宣布确立“抗日九大纲领”,强调“驱逐日本法西斯离开马来亚,建立马来亚民主共和国”的政治目标。当时,“马共”是马来亚华裔群体中最主要的政党,也最具“马来亚倾向”意识的。“‘马共’立意要建立‘马来亚民主共和国’的鲜明本土意识,说明其政治实践具有‘落地生根’的积极意义。”

另一方面,当日军南侵马来亚时,马华戏剧家杜边和阿蕾、黄涛儿、傅静山等人转换到内地山芭,加入“抗日卫马”的战斗。杜边成为“马来亚人民抗日军第四独立队司令部宣教团”的负责人,该团也称为“抗日剧团”,在山芭里仍然肩负演出话剧的使命。

当时,演出情况是这样的:“铲平土丘或把木板叠起来作舞台;应用木茨粉当底粉、锅底灰或红颜料加棕榈油当黑和红色粉彩;亚答叶当布景和隔开舞台空间。在出行演出时,只能用两条腿步行,除了带简单的乐器、服装、道具之外,防身的武器弹药都是必须的。1944年初,‘宣教团’在柔佛州文律演出进行时,遭敌人袭击,台上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立即与敌人枪战,并且疏散现场观众。”

以上是李小电、陈亮和温刚在《星马人民武装抗日时期的抗日剧运——记“马来亚人民抗日军第四独立队司令部宣教团”的战斗历程》中这样描述。文中能够感受马华剧人用血和火,与敌人战斗来保卫马来亚,话剧成为支持抗日军维持斗志的精神粮食。同时,其他的抗日宣传队也组织演剧,在“军民联欢大会”中演出。

这时期的创作素材,不再是取自中国抗日的社会现实,更不可能演出对中国思乡情感与效忠精神的剧作,而是反映日本铁蹄统治下的马来亚,各民族遭受日军蹂躏的社会现实。剧本勇于揭露日本法西斯侵略马来亚的暴行,和表现群众遭遇流离失所的写实话剧。在山芭里观看话剧的群众,已经不局限于“中国人”,还有马来裔、印裔和土著。(待续)

注:适逢3月27日“世界戏剧日”,心向太阳剧坊设立的“戏剧文化馆”举行正式揭幕仪式,为本土华文戏剧发展迈入了一个新的里程碑。为了带领读者深入了解马来西亚华文戏剧的历史,心向太阳剧坊主席、戏剧文化馆馆长兼研究员沈国明博士,将为《东方日报》 读者介绍大马华文戏剧发展历史和未来前景,敬请关注!

同时,欢迎有兴趣者预约参观“戏剧文化馆”,沈国明博士将亲自为参观者免费导览。此外,民众如有相关戏剧史料如剧本、剧照、演剧特刊、剪报,以及早期的艺文书刊、社团特刊、校刊等,欢迎捐献予“戏剧文化馆”作学术研究用途。心向太阳剧坊邮寄地址:8, Jalan Mas 2/10, Taman Mas 2, Batu 9, Cheras 43200, Selangor, Malaysia.询问电话:016-2322693。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沈国明

戏剧文化馆馆长兼研究员、心向太阳剧坊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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