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从来不只是文件的保存,而是记忆、权力与叙事的交汇点。谁掌握档案,谁设定研究框架,谁决定哪些资料被凸显,哪些被淡化,往往直接影响社会如何理解过去。因此,当一个政党启动自身历史档案工程时,公众关注的焦点不应只是保存与否,而是中立性能否成立。
马华与拉曼大学签署档案管理协议,被包装为保存史实、捍卫真相的文化工程,但问题恰恰在于,这并非两个完全独立的机构之间的合作。拉曼大学的创办背景、治理结构与资源来源,长期与马华存在密切关系,这是一个公开且无法回避的事实。在这样的前提下,由马华提供档案、由与马华关系密切的大学主导整理与研究,其所谓中立性,自然引人质疑。
历史研究的公信力,来自距离与独立。当研究对象本身同时掌握档案来源、制度框架,甚至道德叙事的主导权时,学术工作就很难避免被卷入政治正当化的逻辑。即便研究人员秉持专业精神,外界仍难以忽视结构性影响所带来的无形限制。
必须指出,社会对这一合作的疑虑,并非否定保存历史档案的重要性,而是反对政党以保存之名,行自我书写、自我美化之实。历史不是形象管理,更不是政治漂白工程。一个政党在国家发展中的角色,既有贡献,也必然伴随争议,甚至错误。这些复杂而不讨喜的部分,是否会在档案工程中被同等对待,仍然是一个问号。
马华在我国政治史上的定位,本来就存在广泛分歧。从其在执政联盟中的角色,到关键历史节点上的立场选择,这些都不是通过整理档案就能获得单一结论的问题。历史评价需要开放辩论,而不是在相对封闭的制度环境中预设方向。
学术自由的核心,在于研究者不需为任何政治组织负责。真正具权威性的历史研究,理应由完全独立的大学学者,在不受政党影响的条件下进行。即便大学本身拥有学术名义,但若其治理与政党高度重叠,社会自然会怀疑研究结论是否能真正摆脱立场约束。
如果马华真心希望其历史经得起时间检验,最好的方式不是由自己或关联机构来主导叙述,而是将档案全面公开,交由不同大学、不同学派、不同立场的学者自由研究、相互辩论。唯有让历史走向公共领域,而不是留在政党框架内,记忆才可能接近真实。
历史终究会被评价,但评价不该由当事者亲手定调。当政党既拥有档案,又影响大学,再宣称捍卫真相,社会保持怀疑,并非苛刻,而是一种必要的公共理性。只有当历史不再服务于任何政治需要,它的教训,才能真正属于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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