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NSS)标志著“美国优先2.0”的一次决定性与战略性复兴,比拜登2022年的版本更加精细、更加尖锐,也更具意识形态色彩,并带来更强的现实影响与对美国更有力的保障。
尽管一些人将这一版NSS视为美国“全球退却”的信号,认为其减少了对遏制俄罗斯和中国的义务,更加集中于美国近邻与西半球,但这与真实的战略布局并不相符。该战略实际上是一幅冷静而精密的战略计算图景,并且与特朗普“以实力带来和平”和“美国优先”的总体战略愿景高度一致。
这一版NSS公开缩小了美国义务的范围,更加聚焦特定战略战区,同时突出经济实力与科技主导权作为美国影响力与力量投射的核心基础,同时并未忽视其仍然无可匹敌的硬实力。美国国家利益定义的收缩,正体现了这一根本性转变。过去的战略——尤其是冷战后的版本——不断扩展美国在全球几乎所有议题中的角色与责任,从气候到民主推广,都被视为与美国安全与利益相互关联;而2025版NSS拒绝了这种观念,转而勾勒出一个更加清晰的战略生态与外围逻辑:保护西半球,巩固经济与科技优势尤其对抗中国,防止外部力量主导关键能源地区,并通过导弹防御与边境收紧强化本土安全。
这是一种对核心利益与根本威胁因素的优先化选择,摆脱了全球主义包袱——美国不再愿意继续充当全球“免费捐助者”,牺牲自身安全,却得不到他国善意与支持的回报。NSS明确指出全球主导权并非美国核心目标,但这并不意味著孤立主义,而是一种优先区域化与核心利益重构,将印太与西半球置于中心位置。
在意识形态层面,这一版NSS同样展现出鲜明转向:强调主权、文化身份与文明自信,重建美国文化根基,维护保守与传统制度,抑制全球主义浪潮对国家主权的侵蚀;同时批评从欧洲到加拿大的“觉醒(woke)政策”,挑战既得精英集团,并将无限制移民视为新的战略威胁。过去这些议题常被包裹在全球主义叙事下被合理化,而如今,它们被重新界定为“去稳定化风险”和国家安全隐患。
随著外国力量在西半球影响扩大,美国已将此视为重大威胁。特朗普在NSS中推动一种类似“门罗主义”的战略回归,结合特朗普式遏制框架,旨在阻止外部力量在拉丁美洲与加勒比地区建立更深入的战略据点。由此,中国在该地区的港口、电信与能源基础设施投资被重新界定为直接国家安全威胁,需要新的美国应对措施与反制工具。
同时,美国向盟友与伙伴释放明确信号:安全义务必须共同承担,美国不再为他国安全无条件买单。随著威慑成本上升与威胁扩大,若盟友希望美国继续提供安全担保,就必须提升防务开支与自身军事能力,并在经济与地缘战略上与美国保持一致。这种负担再分配也旨在减轻美国军工生产压力,避免资源过度消耗于并不涉及美国核心利益的战场,尤其是乌克兰。这种战略交易框架同样适用于印太地区,只有愿意投资自身威慑能力的伙伴,才会被视为可信盟友。
在地缘经济层面,经济力量是2025版NSS的绝对核心。特朗普将经济安全与产业战略视为国家安全中心支柱,强调安全政策必须服务于经济与科技优势的保持,并要求伙伴国家在结构性层面与美国形成战略协同。关税、产业回流、能源主导权恢复与供应链主权被确立为与中国开展长期竞争、维持结构性实力差距的关键工具。
NSS指出,过去对中国的接触政策已然失败,中国的科技与经济雄心已成为对美国力量的首要挑战;未来重点将包括强化高端科技与晶片出口管制、重组关键供应链与降低对中国依赖,同时保持西半球与印太地区结构性优势,但不再试图在所有战区全面主导。
扩大军事化战略
尽管外界认为这一战略削弱了美国硬实力,但实际上NSS进一步扩大了军事化战略姿态,包括推进太空导弹防御计划(金色穹顶)、扩充军火与弹药生产能力、增强前沿快速部署与拒止能力,减少长期占领型战争,转向更加高效、短周期与精确威慑行动,从而避免再度陷入“永无止境的战争”。
中国仍然处于战略核心焦点之中,只是被更多置于科技与经济领导权竞争的框架之下,同时维持足够强度的威慑以避免军事冲突。美国将继续强化第一岛链拒止能力,深化与日本、菲律宾、澳洲与台湾的安全协作,并向伙伴国家施压,要求其在经济安全上减少对中国的结构性依赖。长期以来,东南亚国家的对冲与平衡战略一直被视为华盛顿的困扰;而如今,美国向东盟传达的信息是:必须做出战略选择,不能再在两方之间反复摇摆,同时仍期待美国提供安全与经济资源。
总体而言,2025版NSS进一步强化了美国对印太地区的关注,中国仍然是战略格局中的核心竞争对象。该战略标志著一个更加强硬、更加复杂、更加竞争性的时代开启,同时也是一种战略性再平衡,使美国在力量分配、利益优先级与区域策略之间重新获得结构性优势;其最终目标,是在维持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与战略力量差距的同时,通过“以实力带来和平”,支撑一个稳定而有序的全球格局,并确保一个强大而繁荣的美国能够继续成为全球秩序稳定的核心支柱。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