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洁莹：家暴长怎样？

妇女、家庭及社会发展部长南希苏克里谈家庭暴力，最后最惹人议论的，竟是一件网购包裹。她在马新社电视节目里谈到，有的妻子没有收入，连买衣服的钱也没有，在网购平台下单又挨丈夫责骂。

不少网民看到新闻后，觉得部长说得太夸张，有的还留言揶揄。诚然，南希这个例子举得不够完整。夫妻为了花钱起争执，许多家庭都有过。惟，若只顾著笑她举错了例子，也容易忽略她原本想说的事。一个人若长期被伴侣扣住生活费，连日常所需都得看对方脸色，这样的财务控制，本来就是家庭暴力的一种形式。

我曾在2022年5月4日刊登的《被忽视的家暴死角》里，谈到男性受害者为何难以开口。文中提及，时任槟州行政议员章瑛曾接获一名妇女投报丈夫失踪。后来，丈夫带著女儿前来说明，才知道他因遭妻子施暴，离家到女儿那里暂住。

四年过去，我们多数人对家暴仍有些刻板印象。说到施暴者，往往先想到丈夫；说到受害者，脑海里浮现的，又多半是一个身上带伤的女人。一旦眼前的人和想像中的模样不一样，我们便容易怀疑，对方所说的遭遇究竟有多严重。

回到网购的例子。假设一对夫妻商量好，由妻子暂时离职照顾孩子，丈夫负责家用。若妻子平日连买卫生棉、带孩子看病也得等丈夫点头，丈夫一不高兴就扣钱，那么，买不买得起一件衣服，只是她日常处境的一小部分。有工作的人也可能受制于伴侣。大马妇女援助组织把强迫伴侣交出薪水、限制对方使用银行账户，以及阻止对方工作，都列为财务虐待的迹象。

根据南希在节目中引述的警方数据，全国记录的家暴案件从2023年的5507宗，增至2024年的7016宗，2025年再增至7391宗。2026年首八个月，警方已记录5278宗。南希也提到，有些受害者即使报了案，后来仍因害怕而撤回。数字能告诉我们有多少案件进入警方记录，至于那些连开口都不敢的人，还有多少？

有些伤害也常被一句“夫妻吵架”带过。偶尔说了重话，事后还可以道歉，把话说开。可若一个人长期在孩子面前被骂没用，每次还嘴就被威胁要赶出家门，久而久之，旁人看他很少反驳，还以为他脾气好呢！婚姻里的性暴力则更难启齿。即使结了婚，一个人依然有权拒绝性行为。以恐吓或强迫逼伴侣就范，同样是伤害。

这些伤害往往也纠缠在一起。一个人挨了打，想找朋友暂住，却发现手机会被翻查，银行卡也在伴侣手上。到了这个时候，旁人那句“你为什么还不走”，问得实在太轻巧。

一个男人说自己在家挨打，有人问他怎么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一个女人说伴侣不让她碰自己的薪水，有人劝她别为了钱伤感情。我们总以为自己懂得什么是家暴。可当受害者真的开了口，我们又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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