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首相安华在提呈2027年财政预算案时说出这句话,我想起的,是过去十年一起争取改变合约医生制度的同伴。那些深夜讨论、没有答案的会议,还有一次次失望之后,依然愿意继续奋斗的人。政府如今承诺废除合约医生制度,我当然欣慰。但想到那些已经离开公共医疗体系的同事,这份欣慰又夹杂著遗憾。我们终于等到改变,却无法把失去的十年还给他们。

2016年,纳吉政府在2017年财政预算案中宣布推行合约制度,以应对永久职位不足,以及医学毕业生迟迟无法开始实习的问题。当时,我也在等待上班,甚至收到朋友的祝贺:“你很快就可以当医生了!”那份期待是真实的。然而,让我们踏进医院的政策,却没有交代往后的路。合约结束后怎么办?想成为专科医生怎么办?愿意继续服务,却拿不到永久职位,又怎么办?没有人能够给我们明确答案。

2017年5月15日,我签下三年合约,开始成为实习医生。毕业后已经等了一年,终于能穿上白袍,大家都急著学习、工作,希望不辜负多年的努力。但对未来的不安,从来没有消失。后来,我们通过马来西亚国际医学生组织(MMI)发声,推动不同专业团体共同关注。2019年,我代表MMI医生组签署联合声明,与大马医药协会、牙医协会及大马伊斯兰医药协会一起争取改变。我们要求的很基本:既然国家需要我们服务,就应该让我们有公平的机会,在这个体系里建立事业。

只是,最让我难忘的,是2020年3月收到的电邮。当时,疫情来袭,我们这一批医生的合约即将届满。政府给予两年延长,却同时告知,这是最后一份合约。从病房走出来,脱下层层防护装备,浑身湿透、疲惫不堪,再看见“kontrak yang terakhir”几个字,那种绝望的心情,我到今天还记得。我们与永久医生承担同样的工作、面对同样的风险,也照顾同样的人民。疫情前线没有区分彼此的付出,制度却为我们的未来设下期限。国家需要我们全力以赴,我们却不知道,危机过后,自己还有没有位置。

后来,我与几位同事推动Code Black及Black Monday行动。同一时期,Hartal Doktor Kontrak也凝聚了另一股力量。大家的方法未必相同,但背后的伤痛与诉求相通。尤其是那些冒著可能承担后果的风险站出来的医生,他们的勇气值得被记住。

这些年来,永久录取、福利和培训机会陆续改善。这些进展得来不易,也确实帮助了许多人。但制度的不确定性仍然存在,影响医生进修、成家、财务规划,以及是否继续留在公共体系的决定。医疗需求是长期的,培养一名医生也需要多年。我们不能要求年轻人把人生投入公共服务,却让他们不断猜测下一份合约之后,自己会去哪里。人才流失的后果,最终由留下来的医护人员和等待治疗的病人承担。

因此,安华政府废除合约制度的承诺意义重大。但接下来,更重要的是落实。这包括如何安排录取、评估人力需求,以及避免重回职位不足、毕业生苦等的困境。永久职位也只是起点。合理待遇、公平调派、清晰培训路径,以及让人能够安心工作的环境,才是医生愿意留下来的基础。这场争取跨越不同政府,也由不同组织、不同世代的同事接力推动。没有任何个人或团体可以独占功劳。许多工作没有登上新闻,却有人一直默默坚持。

梅花终于有了芬芳,我们可以为此欣慰。但公共政策应当尽量减少人民承受的痛苦,而不是等他们熬过漫长寒冬,才给予本来就该有的保障。

这十年的代价,应该成为改革的提醒。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谭政宗

医生,自由撰稿人。

热门新闻

阅读全文

【新加坡大选】行动党蝉联执政 工人党政治版图扩大

阅读全文

烧烤摊违反行管令 老板顾客全被对付

阅读全文
档案照

哈萨克爆发不明肺炎 致死率远高于新冠病毒

阅读全文

CNN记者讲述北京防疫 女主播惊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