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看到一个调侃的段落，说70后、80后属于最可怜的一代人。仔细想想，这一代人的确经历了不少变化。他们小时候成长在一个还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社交媒体，更没有AI的年代，上课不专心或是犯了错，会被老师责骂，甚至鞭打；一些父母还会特意叮咛老师，千万要对孩子管得严格一些。等到这群孩子长大成人，自己也成了家长，孩子上学成绩不好或犯错时，老师见的却是家长，还会问责家长为何不好好管教孩子。70后、80后家长心中暗暗计算，纳闷怎么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受罚的怎么还是我呢？
在职场方面，回想2000年前后，70后、80后正值二三十岁左右的青春年华。当时，大家都心怀迈向先进国宏愿，电脑科技专业如日中天，炙手可热，是许多人挤破头都想报读的科系。毕业之后若能从事电脑工程相关工作，十分体面，羡煞旁人。转眼二十多年，人工智能横空出世，机器学习能力突飞猛进，程序员叫苦连天，焦虑万分地与机器赛跑。
以上只是借程序员为例。真正现实是，当今并不只是某一个行业受到冲击，而是许多已经在职场工作默默耕耘了数十年的中年人，忽然发现过去累积的经验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从容面对接下来的变化。职场技能技术日新月异，只好努力重新学习。现在不少AI广告都喜欢拿中年人来开玩笑：画面中，一个中年人面对著电脑愁眉苦脸，在他身后不远处站著几个年轻人，窃窃私语地笑问：“怎么这个也不会呢？”
在家庭方面，中年人面对的另一道难题，是逐渐年迈的父母。
一种情况是时代变化得太快，老年人对于许多新事物无法理解、接受或适应。他们固执地维持在一个相对保守老旧的环境，看看电视、听听电台。当被通知从某月某日起不再派发纸本电费单、水费单或银行账单时，他们会生气地质问：“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老人？”——这是真人真事。负责通知消息的职员，大概率也是个中年人，只能可怜兮兮地回答：“我只是负责通知，我也做不了什么。”
另一种情况则是，家中的老年人跟上了时代脚步，学会了上网看视频，热衷于转发视频，甚至沉迷AI影视剧或网络保健品。中年子女从此又多了一层担忧：担心父母遭受诈骗，担心父母胡乱吃药，还要担心他们沉迷手机，视力退化，久坐伤身。
然后回到中年人自己。
中年人有个明显外在特征，那就是他们一般头上夹著一副眼镜，脸上又戴著另一副眼镜。这当然不是什么时髦潮流，而是因为他们近距离看东西需要老花眼镜，远距离则需要近视眼镜。忘了戴眼镜时，四面楚歌，八方模糊。
再来就是体力不如从前。爬几层楼梯便气喘吁吁，膝盖还时不时发出一些疼痛的提醒。更不堪的是，脂肪囤积变得异常轻松霸道，游泳时仿佛自备游泳圈。朋友聚会时，劈头第一句，很有可能就是问你：“你发如雪？”，而你不由自主地锁眉，哭红颜唤不回。或许也正因为现实中的中年生活如此具体、琐碎而忙乱，人到了这个年纪，反而越来越容易被一些关于青春的东西打动。
这几天，社交平台上兴起了一股80年代风格的潮流。许多人把自己的肖像上传到AI，让它制作出一帧帧80年代风格的照片。我略微观察了一下，热衷于制作和转发这类AI图像的，大概率都是中年人。
年轻一辈或许看不懂，会觉得这些蓬松卷发和衣著的形象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殊不知，这其实是中年人对自己成长时代的一种缅怀。他们一边在心里暗自赞叹：“AI这玩意儿还挺不错的”，一边看著图中那张年轻的脸、那副青春的身材，想起曾经那个青春洋溢、肆无忌惮的年少岁月。
那时候的我们，总想著要快点长大。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马来亚大学马来西亚语言暨应用语言学系（中文）高级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