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安华近日接受半岛电视台访问,谈及中国统一台湾以及是否可能动用武力的问题,引起国内外关注。
这一次,舆论可谓两极化,如果看看中国网络舆论,安华的说法几乎是一面倒叫好;但回头看看马来西亚网络舆论,却出现不少争议。有人认为安华严重失言,不应该如此明确表态,甚至担心损害马来西亚国际形象、得罪台湾,乃至吓跑台湾投资者。
那么,安华究竟有没有说错?不妨先回到他的访问内容。
当记者问及中国已经表明,如果和平统一无法实现,中方保留在必要时使用武力的权利时,安华以马来西亚为例回答:如果马来西亚任何一个州要分裂,我们也会捍卫国家领土。
记者进一步追问,也就是说会采用武力?安华直接回答:Yes。
从马来西亚的官方立场来看,安华的说法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马来西亚早在1974年5月31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时,就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并承认中方所主张的台湾属于中国领土。马来西亚外交部至今也明确表示,我国坚持"一中政策"。
更重要的是,马来西亚近年来与中国发表的联合声明,也一再重申这一立场。2024年中马建交50周年之际,马来西亚外交部再次强调,我国将继续奉行"一中政策";2025年的中马联合声明,同样重申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可分割的领土,并表示马来西亚不支持台湾独立。
既然这是马来西亚几十年来一贯的外交政策,那么,安华说"如果我国任何一个州要分裂,我们也会捍卫国家领土",在逻辑上有什么惊天动地之处?
一个国家当然有维护领土完整与国家统一的责任,如果今天美国任何一个州宣布要脱离美国,我相信美国政府也不会第一时间说:"好啊,你们独立吧。"
所以,我不会说安华"说错了",但可以说,他的回答确实非常直接,甚至比过去马来西亚惯常采取的外交措辞更加明确。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要把外交上的一句话无限放大成"台湾企业明天就撤资"。
企业真的有那么脆弱吗?一个跨国企业决定是否在马来西亚投资,难道只是因为首相接受电视访问时说了一句话?
企业投资之前看的,是政治稳定、市场规模、基础设施、供应链、人才、生产成本、税务优惠、土地、能源、出口市场以及投资回报率。
背后还有一整套财务模型、风险评估和董事会审核。难道这些精算师、律师、经济师和企业高层,最后会因为首相一句"Yes",就把几十亿令吉的工厂搬走?
如果真是这样,那才真的令人担心。更何况,台湾企业在马来西亚的发展,本身也经历了一个很长的结构性变化。20多年前,台湾企业在槟城确实举足轻重。
当年的槟城,有台湾学校;在华文独中,也经常可以看到台湾企业家庭及台商子弟的身影,我26年前在韩江学院求学时,也认识不少在韩江中学求学的台湾朋友。
但随著马来西亚、尤其槟州经济结构不断转型,台湾企业在当地的布局也早已发生变化。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就是槟吉台湾学校,槟城台湾学校因为学生人数减少,于2019年8月1日关闭。换句话说,台商及其家庭在槟城的规模变化。
再看看投资数据,根据马来西亚投资发展局(MIDA)2025年制造业获批外资数据,按照"直接来源"(Immediate Source)计算,新加坡投资约295.84亿令吉,中国约276.10亿令吉,中国香港约 124.40亿令吉,美国约60.55亿令吉,日本约38.87亿令吉,中国台湾则约37.11亿令吉。
台湾依然是马来西亚重要的制造业投资来源之一,但已经不是20多年前那个在槟城拥有巨大存在感的台商群体。
所以,与其说一句话就会"吓跑台商",倒不如说,因为经济结构性改变,26年前的大批台商早就逐步的迁移到越南、柬埔寨、泰国等地方,说白了,他们早就跑了,当然这些时投资者考量结果而不是因为政治领导人一两句话可以左右。
全球供应链变化、中国大陆、越南、泰国、印尼等地的竞争、台湾企业本身的产业升级、劳动力成本、土地价格,以及槟城自身产业结构的转型,全部都是因素,台湾企业来马投资,当然欢迎;台湾也是马来西亚重要的贸易与投资伙伴。
政府应该创造一个稳定、开放、可预测的投资环境,也应该让所有外国投资者,包括台湾企业,都清楚知道:马来西亚欢迎他们来投资、设厂、创造就业。但是,"欢迎台湾企业"与"马来西亚必须在台湾问题上改变自己的外交政策",是两回事。
有人说台湾企业会因为安华的言论撤资,某种程度上也隐含著一个假设:台湾企业都是"台独企业",事实真的如此吗?
企业家最现实,他们关心的是订单在哪里、供应链在哪里、成本多少、利润多少、政策稳不稳定。所以,与其把台商想象成一听到政治表态就马上收拾行李离开的"政治动物",不如相信他们背后的专业团队和商业判断。
说到底,国家外交有国家外交的原则,企业投资有企业投资的逻辑,我们可以不喜欢安华的说法,却不必把一句外交表态,夸大成马来西亚外交或经济灾难。
而更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在中美竞争、台海局势越来越紧张的今天,马来西亚究竟应该如何在坚持"一中政策"的同时,继续维持与台湾的经贸往来,并在中国与美国之间保持战略自主。这,才是真正考验马来西亚外交智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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