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来西亚华人政治里,“出卖华社”大概是最严重的指控。几十年来,马华因为选择留在国阵与巫统合作,被取笑为巫统的“跟班”,无法捍卫华社权益;民政党也曾经如此,后来加入国盟,也再次被批评背离华社期待;行动党与伊斯兰党合作时,被讥讽为“放清兵入关”,执政后,又被指为了权力而向马来政治妥协。
不同的时期,不同的政党,在不同的政治联盟,都面对过“出卖华社”的指控,这种高度情绪化的政治道德污名化标签,容易在人们心中种下对立与仇恨的种子,让人在评估政党人物的时候,容易情绪凌驾于理性。
如果我们试著跳出政党互相指责的狭隘论述,是否能看到另一种可能性:其实并没有任何一个华基政党想要出卖华社。无论马华、行动党还是民政,它们都在争取华社的认同,维持自己的政治基础。之所以有人会觉得被政党出卖,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政党刻意背弃华社,而是现实的发展,与过去所建立的期待之间出现了落差。
我们总会期待代表华社的政党坚持原则,希望他们既能够进入政府掌握资源,也能够守住华社认为不能轻易放弃的原则;更希望这些政党可以凭著少数族群的选票,在一个马来政治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的政治结构中取得成果。
然而,无论是马华、民政党,还是行动党,当他们拥有执政权力之后,面对的其实是同一个冰冷的现实,包括面对代表著其他政治持份者利益的盟党立场、宪法与制度的限制、不同族群之间的利益和立场冲突等等,这些现实的政治考验,都远比竞选时喊几句口号来得复杂。毕竟行动党执政后的举步维艰,某种程度上说明了少数族群主导的政党始终难以一己之力打破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困境。
说到底,政党本质上是由人组成的群体,政党内什么人都会有,投机分子、自私贪婪之辈、甚至是行为极端的鹰派,但同样也可能会有坚持理想、务实做事和默默耕耘的人,我们应该避免当某个政治决定令人失望,就认为整个政党都是背叛者的情况,把一个政党全面“圣人化”或是“妖魔化”,只会让自己更容易被政党所操弄。
从少数民族回应国家政治趋势发展的角度来说,华社是时候解放那些刻板印象,给政党一个撕掉标签的机会,在多党竞争,阵营重组的局势下,要维护少数族群权益,不应该是建立在“谁出卖华社”的仇恨动员之上,而是应该建立在“谁的方法在当下更有效、更能分散风险”的理性讨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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