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州选的尘埃落定,以国阵横扫48席的强势,对比希盟萎缩至8席的低迷,为大马政治版图划出了一道深刻的分解线。这场地方变局揭示的更深层警讯,在于民主行动党是否正悄然步入一种历史漩涡的既视感——在权力的高位上逐渐失去主体性,进而在新的政治格局中,面临走向“民政党化”的边缘化危机。
所谓“民政党化”,是过去主流政党在体制内过度妥协,最终与核心选民产生距离的历史教训。当前的行动党,所面对的外部环境更为复杂:全球极端言论正当化、世俗政治的民主热潮退烧、中间选民流失,以及王室权力的隐形扩张。正如昔日民政党在告别强人政治时代后陷入转型迷航,如今行动党在党内政治强人因各种因素淡出或更迭之际,在多个关键课题上的进退失据,已让非马来裔的民意根基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身为决策者的华裔政治人物,必须清醒体认到一个结构性现实,华裔选民作为基本盘,在人口比例上毕竟属于少数。
即便在2022年全国大选中,行动党获得了近九成五华裔选民的鼎力支持,但这份信任并非一劳永逸的政治资产。一旦施政表现与民间预期出现落差,在巨大的马来选民基数面前,华裔选民的投票转向或消极放弃,随时可能引发整体政治版图的连锁反转。
遗憾的是,部分身居高位的领袖似乎逐渐与基层民意脱节。他们或许低估了民情的转变,在公共论述中显得强横自傲,却忽略了民间的实际困境。必须承认,从“烈火莫熄”的改革悲壮,到对抗一马公司(1MDB)贪腐案的万众一心,都已属于过去的政治叙事。今天的选民更在乎当下的感官体验与未来的实质希望,过去那些激昂的政治演说与悲情牌,在柴米油盐的现实生活面前,感召力已大不如前。
更让基层感到无奈的是,当升斗市民在经济上面对地税、水费、销售税调整及电子发票扩大的多重生活压力时,决策层未能展现出足够的同理心。尤其在一州财政宣称吃紧的当口,却传出官联公司高层获发高达六个月花红的消息,这种政策导向与社会感官的强烈反差,难免在社会底层累积不满的情绪。
马六甲行动党在增设官委议员案通过后,集体退出州政府并辞去官职,这可视为地方基层捍卫政治尊严的风骨,也是对中央团结政府乃至希盟合作体制敲响的一记警钟。紧接而来的森美兰州选,无疑将成为检验行动党能否痛定思痛、回归政党初心的关键指标。
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在“民政党化”的趋势尚未形成定局前,行动党需要的是直面问题的勇气与重塑路线的良药。切莫等到大势已去、与选民彻底渐行渐远时,才试图寻找退路。届时,政治浪潮早已推移,人们或许已不再关心,甚至淡忘了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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