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年,守在阿姨家那台刚买不久的彩色电视机前,那是我与世界杯的初次相见。那一届是1982年的西班牙,在那个时代特有饱满而带点颗粒感的彩色画面里,懵懂的我记住了意大利前锋罗西擅长“偷鸡”进球的灵动,更记住了巴西巨星济科那身传统的黄色球衣被对方后卫狠狠撕破的震撼。那是绿茵场上最纯粹的肉搏与美感,也是我足球记忆的色彩起点。
转眼到了1986年,马拉多纳在墨西哥的草皮上过人如入无人之境,生生在那个群雄逐鹿的年代封了新一代球王。及至九十年代,1994年美国盛夏巴乔射失点球的那场决赛,我沉醉于桑巴军团重夺金杯的荣耀,从此无可救药地成为了巴西队的死忠。随后,罗纳尔多的横空出世,以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至今仍让我为那无人能挡的进攻痴迷不已。再后来,作为成年球迷,我们眼睁睁看著C罗与梅西从青涩少年蜕变为一代传奇,如今也渐渐走到了各自职业生涯的最后高光。
四十四年的光阴,每四年一届的绿茵盛宴,不知不觉中竟成了世人丈量人生最精确的刻度,成了一座无形却精准的世界杯钟。回首来时路,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地响起巫启贤的那首《那一段日子》:“那年的世界杯,我们还看著电视,为那足球明星共同欢呼……”
只是,时间的洪流从不停歇。经历了这四十四年的漫长陪伴,曾经陪你并肩守在电视机前高呼狂欢的人,有些已经远走他乡,有些人生已经到了终点站。就像我的父亲,自我懂事以来,他总喜欢用世界杯来作为他生命的年轮。他曾不止一次地感叹:“唉,2002年日韩那届,到时候我不知道还能看到吗?”后来他又说:“巴西主办那届,希望我还在。”再后来,“卡塔尔那届,我不知道还在不在?”2021年,父亲人生到站,最终无缘亲眼目睹多哈那一夜阿根廷与法国惊心动魄的世纪对决,永远无法知晓那场决赛有多精彩。
世界杯是一幕幕相伴相随的人生记忆跑马灯。它用最残酷也最温柔的方式教会我们:世间一切皆非永恒,光阴似箭,长江后浪势必推前浪。
世界杯的钟声每四年再度敲响,美加墨的绿茵大幕已经拉开。面对新一代的球星、日新月异的技术规条与战术,我们不该倚老卖老,更不必食古不化地沉溺于旧日的光环。唯有顺应世界杯的时代潮流,去理解、去欣赏新一代的崛起,我们才能在这催人老的岁月里,永远记住自己五岁开始看世界杯时,那颗怦然心动、永远炽热的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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