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赫奇：廉价的代价

过去三十年，我们习惯了一套非常舒服的经济模式，企业依赖廉价外劳，政府依赖廉价能源，发展依赖廉价土地。短期来看，这套模式帮助国家快速成长；但长期来看，它也让我们逐渐陷入一种难以突破的低薪经济陷阱。

每次谈到外劳课题，社会往往聚焦于人数太多、就业竞争或社会管理问题。但真正值得讨论的，其实是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这么需要外劳？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便宜。

外劳带来的经济隐患

当企业能够持续获得低成本劳动力时，升级设备、自动化生产或提升技术的动力自然下降。与其投资数百万令吉购买机器，不如继续聘请价格低廉的人力。于是，一个看似合理的商业选择，慢慢演变成整个国家的发展模式。

今天无论是建筑业、种植业、制造业甚至部分服务业，都高度依赖外劳。某些产业甚至出现没有外劳就无法运作的情况。问题是，如果一个国家的竞争力建立在低成本人力之上时，它的工资结构也很难往上走。

为什么物价却不断上涨，房价持续攀升，但薪水增长速度却远远追不上生活成本。很多企业主会说，不是不想加薪，而是利润空间有限。但换个角度思考，如果企业的盈利模式本来就是依赖低工资运作，那么员工薪资又怎么可能大幅成长？

经济学里有一个简单逻辑：工资最终来自生产力。如果一个员工一年只能创造5万令吉价值，他不可能长期获得8万令吉薪水。因此，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加不加薪，而是如何提升生产力。

而生产力提升的关键，往往来自技术升级、自动化、数码转型以及更高附加价值产业的发展。这也是为什么第13大马计划特别强调生产率改革，而不仅仅是工资改革。

企业缺劳工，还是缺升级？

这些年来，不少行业经常喊缺工：餐厅缺人、工厂缺人、建筑工地缺人。但如果深入观察会发现，很多时候缺的并不是劳工，而是愿意接受低薪的劳工。年轻一代的教育水平越来越高，他们自然希望从事更有发展空间、更高收入的工作。

如果企业提供的仍然是十年前的薪资水平，却期待年轻人继续接受，那问题恐怕不在年轻人身上。事实上，许多先进经济体也曾面对劳动力短缺的问题。

转型不会没有代价，如果未来逐步减少对外劳依赖，提高最低薪资并推动渐进式薪金政策，一部分企业的经营成本势必上升。

一些长期依赖低成本模式的行业甚至可能面临生存压力。但如果因为害怕阵痛而拒绝改革，那么十年后的马来西亚很可能还在讨论同样的问题：工资为什么涨不起来？年轻人为什么持续外流？人才为什么留不住？

因为当邻国不断升级产业、吸引高端投资、提高人才待遇的时候，我们若仍然依赖廉价劳动力作为竞争优势，最终被淘汰的可能不是外劳，而是我们自己。

第13大马计划能否打破低薪循环

第13大马计划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文件里写了多少改革口号，而是政府是否真的有决心触碰这个长期存在的结构性问题。

外劳政策、薪资改革和生产率提升，其实是同一个课题的三个面向。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核心问题：马来西亚究竟要继续做一个依赖廉价成本生存的经济体，还是成为一个依靠人才、技术与创新成长的国家？

真正的问题，是当整个国家习惯了依赖外劳之后，我们是否还有勇气升级自己。而这，也许才是第13大马计划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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