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洲先生在《祖国≠我的国家》一文中,试图用词典、血统和历史迁徙来说明,中国就是海外华人的祖国。他甚至把不认同者说成“数典忘祖”。这四个字看似重情义,其实把文化来源、族群身份和政治效忠混在一起,也把南洋华人的现实处境说得太轻巧。

海外华人承认祖先来自中国,承认中华文化是重要根脉,讲华语、过农历新年、祭祖、重视华教,这些都没有问题。这是文化认同,也是历史记忆。但现代国家不是祠堂,更不是族谱。一个人的国家身份,来自公民权、法律责任、纳税义务、政治参与和国家安全。马来西亚人效忠马来西亚,新加坡人效忠新加坡,这不是忘本,而是现代公民的基本责任。

罗氏最大的问题,不是他说中国可以是祖籍所在,而是把“我是华人”一路推到“中国就是我的祖国”。华人是族群和文化概念,祖国在今天却涉及国家、主权和政治忠诚。若照他的逻辑,有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祖国就只能是爱尔兰,有意大利血统的澳洲人,祖国就只能是意大利。这种血缘决定国家归属的说法,放在现代多元国家里,只会给少数族群带来麻烦。

早年先辈下南洋,不是为了让子孙永远做远方国家的政治延伸,而是为了在新土地谋生、安家、读书、经商和立业。林连玉等先贤当年强调效忠马来亚,争取公民权,维护华文教育,并不是他们不懂祖先从哪里来,而是他们知道华人的前途必须落在自己生活的土地上。没有这种政治清醒,华人在多元社会中如何取得信任?

作为华人占多数的小国,新加坡处在复杂的区域政治环境里,所以必须强调本国认同。新加坡警惕外部力量利用文化情感影响政治效忠,并不是草木皆兵,而是小国生存常识。文化可以亲近,情感可以复杂,但国家利益不能含糊。

真正的忘祖,不是把中国称为祖籍地,而是不知道祖先为何漂洋过海。他们离开旧土,是为了给后代找一条活路。今天海外华人珍惜本国身份,建设本国社会,守护本国家园,正是对祖先最实际的交代。相反,若拿著本地护照,享受本地权利,却把外部国家利益放在本国利益之上,那才是对脚下土地和祖先选择的背离。

中国可以是文化母体,可以是祖籍所在,也可以是许多海外华人情感上的来源。但政治上的祖国,只能是自己依法效忠、承担义务、共同命运所在的国家。把这条界线说清楚,不是反华,也不是忘祖,而是保护海外华人在本国社会中的正当位置。罗汉洲的问题,不是太重视文化,而是把祖籍讲成效忠。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余澎毅

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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