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一直被视为“世界的节日”。四年一次,世界各国在球场上相遇,语言不同、制度不同、历史不同,但在90分钟里共享同一套规则。然而,当2026年的世界杯真正落地在美国、加拿大与墨西哥之间时,一个问题开始变得无法回避:当“世界”进入现实政治的边界时,世界杯还是“世界”的吗?
据多方报道,伊朗队在本届赛事中面临一系列与其他球队明显不同的安排与限制。他们被迫将训练基地设在墨西哥蒂华纳,而非比赛所在的美国城市,这意味著每场比赛前后都需要跨越边境,经历额外的通关与转移流程。与此同时,部分随行官员与工作人员未能获得入境签证,使得团队结构被压缩,一些后勤与管理职能不得不临时调整。更具争议的是,有球员被发放单次入境签证,在往返驻地与赛区过程中增加了不确定性,再加上赛后恢复与离境时间紧凑的安排,使得球队整体备战节奏被不断挤压。
从国家主权角度来看,一个国家当然有权执行自身的签证与边境管理政策,这一点无可争议。但世界杯的特殊性正在于,它不仅是国内事务,更是国际赛事。当一个国家成为主办方,它同时也承担著创造最低限度公平竞技环境的责任。而当不同球队在通关、驻地、人员配置与恢复条件上承受不对称成本时,“同场竞技”本身就已经出现偏移。
值得指出的是,伊朗并非唯一在本届赛事中受到美国入境与签证制度影响的参与方。索马里裁判抵达后被拒入境,部分伊拉克代表团成员亦遭遇入境受阻或长时间审查,而来自若干受旅行限制国家的人员,也普遍面临更高的不确定性与更严格的入境门槛。然而,与零星个案相比,多重因素同时压在同一支参赛队伍,使伊朗对在竞技准备上明显承受额外成本和心理压力。
虽然,过往也有过球队被差异化对待的事件,但这届更多发生在美国和伊朗这还在战火中对弈的国家当中,尤为敏感。再者,以前发生过,现在还在发生,那岂不是没有改进吗?
世界杯之所以动人,不只是因为胜负,而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理想想象:世界可以分裂,但仍然能够在同一规则下竞争。然而,当国家安全、移民政策与地缘政治进入赛事组织层面时,体育的中立性便不再是默认存在,而成为一种需要被协调的状态。于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浮现出来:世界杯究竟是“世界的世界杯”,还是“主办国的世界杯”?
作为长期以“规则秩序维护者”自我定位的国家,美国在国际社会中承载著更高的期待。正因如此,当其成为世界杯主办方时,外界所期待的,不只是合规执行规则,而是在政治与体育之间保持清晰界限。因此,当伊朗队的参赛过程呈现出明显的“差异化待遇”时,争议并不仅来自事件本身,更来自一种落差。人们期待的是世界舞台,但现实呈现的,却是权力结构之下的“倾斜舞台”。
尤其耐人寻味的是,这一切发生在美伊刚拟定停火协议之后。国际社会原本期待双方关系出现降温迹象,但伊朗队在世界杯期间所面对的种种特殊安排,呈现出的现实是:停火即便签署,但平等待遇并未同步到位。对于许多旁观者而言,这样的差别待遇,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国际政治力量之间的不对等。
若踢的是“美国杯”,作为主办方的美国立下的任何规矩都可以成立。但世界杯的意义,不只是争夺冠军,更在于让所有参赛国都遵照同一套规则,包括彼此对立的国家。在一个日益分裂的世界里,这种意愿,本身就是珍贵的文明共识。
然而,当有些球队除了面对对手,还必须面对额外的边境、签证与政治障碍时,公平竞争便不再只是球场上的问题。世界杯可以有主办国,却不应该有被区别对待的参赛队伍。否则,人们看到的将不只是足球,而是国际现实如何一路延伸到球场上。
于是,问题再次回到开头:这是谁的世界杯?
如果它属于世界,那么每一支球队都应当在同一套规则下出发,而不是站在不同的现实起跑线上。否则,被重新定义的就不只是世界杯,还有人们对公平竞赛的信任。
回想1990年世界杯的官方主题曲《Un’estate italiana / To Be Number One》,中文版本由谭咏麟演绎为《理想与和平》。歌词曾这样描绘:不分疆土国界,绿草今天作证,人活著为了理想、为和平;只知彼此眼睛,当中有个梦,名叫做和平。
这一届的问题或许不在于“这是谁的世界杯”,而是《理想与和平》中的歌词,是否有实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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