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这个看似不符合文字逻辑的提问,却是马来西亚华人日常最常遇到的问题,而提问中的“什么人”包含的是从哪里来,以及家乡是哪里两个层面,所以这个问题的而答案可以是自己的籍贯(也就是所谓的祖籍),可以是自己父母的家乡,以及自己生活成长的地方,这反映出了我国华人社会特有的身份认同多元性。

很多人把祖辈在中国的家乡视为自己的根,也就是籍贯的认同。这个部分是华人与中国连结的重要角色,也是今天很多人对中国认同的基础。只是籍贯本质上就是第一代移民至这片土地的华人对自己家乡的认同,对移民者而言,熟悉的方言、家乡的回忆都是籍贯的组成元素,这也是后来各种乡团会馆组成的基础,那是第一代移民对乡愁投射的场合。

华人对家的认同超越其他的族群,逢年过节都有返乡团圆的传统,过去有不少的华人将自己父辈的家乡视为自己的身份标签,比如父亲从槟城到吉隆坡求学、工作,很自然的就会将自己视为槟城人,爸爸来自怡保,孩子也会自然而然的将自己当作怡保人。

只是籍贯与父亲的家乡认同与自己的生命历程没太多的关系。从籍贯的角度来看,如今有很多华人早已不再掌握方言,且对于个别籍贯特有的祭祀传统与各种生活文化也没有太多的传承,籍贯身份对他们而言只是父母辈留下的一个身份,且是一个无法客观证明的身份。

举个例子,今天我说我是客家人,去客家会馆注册入会,又有谁能够证明我不是客家人?可见籍贯的认同随着时空背景的改变,以及第一代与第二代移民的逝去,其重要性与意义早已消逝,对年轻人而言,籍贯(祖籍)除了墓碑上的符号,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近年来很多年轻人也渐渐将自己的家乡与父母家乡切割,不再将父母家乡与自己身份挂钩,就自己接触中学生的经验,很多孩子会将家长的家乡与自己的家乡切割,“父亲是槟城人,我是吉隆坡人”这种论述方式早已成为年轻人习惯的认同方式。

由此可见随着社会文化的变迁,今天的年轻一辈对于祖辈的籍贯与父辈的家乡没有太多的情感连结,其身份认同逐渐从父辈的家乡转变成为自己生长的地方认同。会有如此的变化并不意外,毕竟连结祖辈籍贯的方言与各种文化仪式早已消逝,而自己从父辈家乡的缺席更难以让自己对与该地方产生情感联系,最终的身份归宿就只有自己生活与成长的地方。

这对很多老一辈的华人来说,是一个很难接受这种转变,毕竟放弃籍贯与父辈家乡的认同在传统华人社会是无法被接受的,结果就是将此视为年轻人忘本、断根,也是如今华人对于身份认同的分裂节点,只是如果所谓的家乡只是老人家遥远的想象与念想,下一代又该如何传承?又要传承什么?

在数十年来,老一辈亲手将方言文化抛弃,不少家庭也对自己籍贯的传统生活方式没有太多的想法,然后回过头来却又责怪年轻人对籍贯与祖籍认同,这不是很荒谬吗?“文化传承”是华人社会最大的帽子,“饮水思源”也早已演变成一种身份绑架的论述,当大家口口声声说籍贯很重要,祖籍是我们的根本时,却没有人能够讲清楚籍贯要传承什么?所谓的“思源”到底又该追溯到那个源头?

很显然华人社会数十年来并没有很认真的看待这个问题,那大家就应该坦然接受年轻一代对自己身份认同的改变,而不是各种情感勒索与道德绑架。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黄瑞泰

独中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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