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即席表达逐渐成为演讲比赛极为关键的环节，甚至直接左右了参赛者的分数与最终排名。即席讲题的类型也越来越多元，有时让人眼前一亮，成了能够激发思考与创意的“惊喜”；但有时却更像一场措手不及的“惊吓”，几乎把参赛者当场“考倒”。
当一些题目越来越艰深、抽象，甚至超出学生的生活经验与认知范围时，不禁让我开始思考：即席演讲，究竟是在考验学生真正的表达能力，还是变成一场知识的较量？还有部分题目则视参赛者是否熟悉相关话题才能回应，掺杂了不可控的偶然性。当参赛者只能把自己交给“运气”，这还是一场公平的能力展示吗？
我就以过往曾在比赛中出现的即席演讲题目进行分析：
1. 《洋垃圾的祸害》
首先，什么是“洋垃圾”？当时，参赛者将之诠释为“海洋的垃圾”，并以“危害海洋生物和造成海洋污染”为核心内容。其实，“洋垃圾” 特指以走私、瞒报、夹带等非法手段进口的有害固体废物，包括废塑料、电子垃圾、医疗垃圾等。参赛者显然误解了题目的意义和方向。
我想主办方出这个题目，是因应当年我国发现了大批洋垃圾被运入境。“洋垃圾”涉及的是国际贸易与废弃物转移、环境政策与跨国法规、工业污染与全球分工。连成人都未必能消化理解，我们何以期待一个小孩言之有物？
鼓励学生关注社会与时事课题，本来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然而，如果题目过于复杂、概念过于宏观，甚至已经涉及成人世界的专业知识与结构性问题，那么它所考验的，就不再是学生的表达能力，而更像是他们对成人观点的理解与复述。
2. 《没了哆啦A梦，大雄会怎么样？》
这个题目看起来很有趣、也有想象空间，但它的前提是建立在特定动画作品之上。有看过的学生，就能了解当中的情节和人物之间的关系；没看过的学生，就几乎我从展开演说。作为教练，我也说不上来，因为我也没看《哆啦A梦》。
再说，《哆啦A梦》是80后、90后的记忆。现在的小孩还看吗？我不确定。但肯定的是，没接触或不熟悉相关作品，即便再有实力，最终也会败给了“运气”。
3. 《旷野与绿洲》
虽然这是国中即席演讲比赛的题目，但我认为那依然不理想。这类题目过于抽象，高度依赖象征隐喻与哲学转译。“旷野”代表什么？“绿洲”又象征什么？学生必须先花时间“解题”，才能进入表达阶段。
于是，即席演讲不再只是考验临场组织与观点表达，而是“文学诠释能力”的较量。若有一两个小时撰写散文还说得过去，但即席演讲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组织表达，那这类题目对学生、甚至成人来说，恐怕是“不可能的任务”。
归根究底，即席演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把参赛者考倒”。即席演讲真正想观察的，其实是学生在有限时间里，如何整理思绪、组织语言、表达观点，以及展现真实而自然的临场反应。
因此，主办方其实不需要担心“题目太容易”。因为真正优秀的演讲者，即使面对看似简单的题目，也依然能够说出层次、情感与深度。相反地，过度追求“深奥”、“冷门”或“抽象”的题目，反而容易让比赛逐渐偏离口语表达的本质。
尤其对于中小学生而言，比起考验他们是否懂得复杂议题、抽象隐喻或特定文化背景，更重要的是让每一位参赛者都站在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拥有“能够开口表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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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执业律师，现为国家电台时事资讯节目主持人，亦是口才培训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