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洁莹：团结政府团结了谁？

2022年大选后，因没有任何单一政党或联盟获得国会下议院的简单多数席位，昔日针锋相对的政党共组“团结政府”，并从过去的互相攻击变成了高喊“稳定”与“合作”。

当时，许多人确实抱著期待，希望这个国家能够走出政治内耗。惟，这几年的发展，却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何谓“团结”。

最近，陆续有不同州属的国阵释放出单独上阵的讯号。副首相兼巫统主席阿末扎希也在五月初表示，国阵在第16届全国大选几乎可确定将单独上阵，但不排除在大选后寻求其他政治合作，以避免出现“悬峙议会”。

首相兼希盟主席拿督斯里安华也强硬表态，如果国阵决定在柔佛州选独立上阵，希盟将会在来届选举全面开打，并且不排除提前举行第16届全国大选。

说到底，大家都心里明白，所谓的团结政府只不过是“暂时联盟”，从来没有真正磨合成一个共同体。如今的合作关系，本质上更像一种阶段性的政治妥协，今天为组政府而同行，明天为了争夺议席和选票而回到各自的阵营。

讽刺的是，这几年不仅是执政联盟跨党间盘算著各自的政治利益，就连各党内部也出现显而易见的裂痕和派系斗争，这在人民公正党和民主行动党尤为明显。

就以最近公正党前署理主席拉菲兹宣布退党为例，便是一记很强烈的政治讯号，毕竟拉菲兹长期被视为公正党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当年协助公正党扩大中间与年轻选票的重要人物。

尽管拉菲兹在党选败走后，离开并不算意外，但这也让公正党长期积压的矛盾，包括内部派系、权力布局与领导层权威等问题，重新浮现于人前。当执政党内部都无法形成稳定共识时，人民自然也会开始怀疑：这样的政府，到底还能团结谁呢？

自大马独立以来，无论是教育课题、经济政策，甚至族群情绪，社会内部的拉扯其实从未停止。统考便是其中一个例子。

希盟长期以来承诺承认统考，这对华社而言，是多年来反复被提起的课题，也是许多人心中的期待。最近，内阁宣布开放让独中生使用统考成绩（4科及格）申请大马公立大学特定学科（如中文系），但前提是考生必须在大马教育文凭（SPM）中考获国文（马来语）和历史科目及格。

结果呢，团结政府的“有条件放行”，在很多华裔心中觉得诚意不足，但不少友族同胞却觉得违背国家教育政策。这两极化的反应，再次突显团结政府的两面不讨好，当团结喊得越大声，社会内部的情绪却越敏感。

对立的情绪

事实上，经济政策也出现类似的情况。就以近期传出取消T20汽油津贴的传言为例，尽管交通部长陆兆福已出面澄清政府现阶段无意落实，但其实已让社会出现了一种贫富对立的情绪。

问题是，现实从来没有数字划分得那么简单。很多被归类为T20的人，也只不过是每个月供著房贷、担心孩子补习费、连换手机都要想上好一段时间的城市中产。

久而久之，中产阶级开始产生一种被针对的情绪，而底层则觉得中产和富人拥有太多资源；中产则觉得自己努力工作、拚命纳税，到最后却越来越像政策里的“提款机”。这样的社会氛围若持续下去，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其实，马来西亚人对这种局面并不陌生。早在殖民时代，英国殖民政府便深谙“分而治之”的逻辑，将不同族群安排在不同经济领域与生活圈子，也致使我们彼此间长期缺乏真正交流。这样的社会结构，在当年虽为了方便统治，却也埋下了隔阂与猜疑。

或许，最讽刺的是，当年殖民政府用“分而治之”这一套来维持统治；几十年后，我们却连“团结政府”这样的名字，都依然无法真正让人民靠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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