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向来热衷科技。那天在咖啡馆，他兴致勃勃地向我展示AI工具：几十页的文章，几十秒便生成要点总结，还可以要求图表或其他的延伸分析。“现在谁还自己慢慢读的？”他说，“太浪费时间了。”
我好奇地问：“那这些省下来的时间，你用来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也没特别做什么……就是轻松一点。”再追问下去，他坦白说，多出来的时间，不过是打更久的游戏、刷更多短视频。
自2022年末首款AI横空面世后，科技日新月异，而我们则不断地被灌输“AI将替我省下很多时间。我可以过上更好、更自由的生活”的观念。仔细想想，事实真的如此吗？
AI带来的轻松与便利，往往让人忽略其中潜在的隐忧。它确实大幅提升效率，但节省下来的时间，并不意味著我们有能力将之转化为更有价值的投入。许多时候，这些时间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流逝。
于是问题变得清晰：使用AI速度快，节省时间，但这并不直接等同于个人提升，更不会自动转换为价值创造。
这种现象在学习中尤为明显。学生可以在几个点击之间，迅速生成结构完整、表达流畅的作业。然而，当电脑或手机关闭之后，有多少知识真正留在脑中？一旦追问细节，是对答如流、举一反三，还是支吾以对，差距往往立刻显现。
当学习被简化为“生成答案”，并以完成任务为目的时，学习本身便失去了应有的过程。理解、判断与整合，这些原本需要亲自经历的认知活动，被工具逐步替代。长此以往，被削弱的，不只是学习的深度，更是独立思考的能力。
在这样的环境中，要做一个踏实用功、认真学习的人，反而变得不容易。那些仍然选择慢慢阅读、反复思考的人，在表面上看，似乎效率更低、回报更慢，甚至显得“吃力不讨好”。然而，正是在这些看似缓慢的过程之中，能力才得以真正累积。
不可否认，AI在检索与整理信息方面远胜于人类。但前提是，使用者具备足够的判断力，能够辨识内容的准确性与局限，并加以消化与转化。否则，所得不过是信息的复制与拼接，而非真正的理解。在高速、海量的信息流中，“更快”，有时反而意味著“更浅”。
古人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天，这个“器”前所未有地锋利，人人皆可获取。但工具再好，终究取决于使用它的人。一把刀可以成就技艺，也可能造成伤害；关键不在刀，而在是否学会使用它。AI工具亦然，它越强大，对使用者能力的要求就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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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亚大学马来西亚语言暨应用语言学系（中文）高级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