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华文独中统考(UEC)要不要被承认,早已沦为大马政坛的一道“周期性发作”的政治考题。每隔几年,它就会被搬上台面,承载著华社的集体焦虑,也被当作检验政府“多元开放”的KPI之一。然而,这道题做了几十年依然无解。我们一直执著于争取一个名分,却忘了审视这个名分背后的代价。
如果我们剥开政治的宏大叙事,直面现实,会发现一个尴尬却清醒的事实,即大多数把孩子送入独中的家长,从报名那一刻起,可能压根就没打算让孩子留在本地国立大学升学。
对这些家庭而言,选择独中是一条通往海外名校或本地私立学院的更优选项。家长们早在孩子13岁时,就通过选择学校投下对国家教育体制的“不信任票”。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向全球化竞争,统考是否被承认,其实早已不是这些家庭决策的关键变量。真正让他们投下这张不信任票的,其实是本地大学入学机制长期以来的不公和不确定性。这种深层的信心崩塌,绝非一纸承认就能轻易逆转。
承认的代价,华社的“教育主权”博弈
从行政逻辑看,统考承认课题走到今天,已不是盖个章就能通过的事。我们需要停下脚步,考量更深层的问题:承认,往往意味著收编。
一旦国家承认,就必然涉及等值性的监管。国家肯定会对课程内容、叙事、语言媒介甚至教育方向握有最终裁量权。这并非政治刁难,而是任何主权国家维护教育一体化的基本动作。
这正是矛盾核心。独中统考之所以被青睐,恰恰在于它能跳出国家课程框架,保持高度的自主性与灵活性。当华社把“国家承认”设为终极目标时,实际上是在亲手把独中的“自主主权”送上谈判桌。 在“被吸纳”与“保自主”之间,这是一个死结,根本不存在一个皆大欢喜的平衡点。
承认统考是情绪需求
统考承认在华社内部,更多是一种“情绪价值”(Emotional Needs)的需求,而非“制度功能”。在许多人的潜意识里,被承认等同于“被国家接纳”,是一种二等公民心态下的心理补偿。
这种追求尊严的愿望可以理解,但若回到现实层面,其边际效用极低。试问,即便统考明天就被承认,会有多少统考毕业生放弃新加坡、澳洲的录取通知书,转而报读本地国立大学?会有多少人愿意挤入晋升机制不明朗的公职体系?
让诉求变成箭靶,风口浪尖上的反噬
现实情况很残酷,教育部多年前已开放独中生申请教师学士课程(PISMP),但多年来报读与录取的人数却寥寥无几。这并非独中生能力不足,而是路径选择的问题。当这一代年轻人的眼界已在硅谷或更开放的国际舞台时,强行要求他们回头去挤那道狭窄的体制大门,本身就是一种错位思考。
这种错位,反而给了极端反对者现成的子弹。政客可以轻易地引用冷冰冰的数据反问:“我们要承认统考了,有人珍惜吗?” 到头来,这个源于尊严的诉求,反而会成为华教被反复羞辱的筹码,最后华文教育是最大的受害者。
改革国立大学入学机制才是正解
其实根本不需要纠结统考承不承认的问题。政策制定者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统考有没有被承认,而是大马国立大学的入学机制。只要国立大学的隐藏固打制、预科班的结构性不公、STPM4.0 拿不到学位、A-不是A的问题依然存在,那么统考承认与否,都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统考,应该被政府尊重,但它不一定需要被体制“收编”。比起一句“承认”,这个国家更需要修复的,是一个能让所有肤色的年轻人都能看到公平、看到未来的专业教育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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