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昭智：术业有专攻

在职场上，尤其是服务行业人员，最怕的就是工作上遇到那些不懂装懂、”外行人讲内行话”的客户。早年我还是一位工程师，有一回为一间工厂机械安装自动控制系统的时候，来了一位该公司工程部、拥有博士学位主管，指指点点我方工作人员该如何又如何。实际上，”工程实务”与”学术理论”在执行上是有一些不同之处的。前者讲求的是现况有效处理，与后者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理论的那一套，往往是有一定的差别的。曾经参与过大项目工程的施工人员，应该都清楚这个道理。

记得1980年代初我刚离开学校，找的第一份工作便是负责台湾台北市，圆山抽水站的防洪帮浦安装工程。该项目主要设备之供应商，乃来自德国驰名于国际的 Voith GMBH 公司。当时该公司从德国派数位资深工程师前来，以协助台方技术人员安装该抽水站里10台由1000马力柴油引擎驱动，属当时全亚洲最大的巨型防洪帮浦（Flood Control Pumping System)，拥有每秒3.6立方米（m³）的总排水量。

由于该工程的200多个大小货柜的主机与配件，需陆续分次运抵台湾，其中安装帮浦的油封（Oil Seal）所需润滑剂（Grease）仍未运到。一位年长德国工程师，于是让我陪著他到菜市场买了好几公斤的”牛油”（牛的肥肉），带回工地现场，用大铁桶装了，下头起火便烤，像我们”爆猪油渣”方式提取液状猪油一样。待牛油凝固后成膏状，便大功告成可直接涂抹使用了。该工程师说，这提取的牛脂（Tallow），才是天下最好的”有机润滑剂”（Organic Grease）了。这不禁让我这初入工程界的菜鸟，对此”工程偏方”，佩服得五体投地自不再话下。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他的《师说》里有言: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这说法就是，学生非一定要不如老师不可，而老师也不一定要比学生贤能。掌握知识应有先与后之分，学术修业也视各有专长，年龄与资历，有时候仅是一个粗略参考而已。”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说白了，就是学会道理是有先后之分，而掌握技能专业，也各有千秋与专门的。人与人之间的专业水平，不能以年龄的大小、学位的高低来评判其能力与才华，只要人拥有你所不会的学问，那么他就可成为你认真学习的好老师了。

上述德国老工程师并没啥特别高的学历。但他所拥有的，却是数十年他在该领域所累积的专业知识与经验。对他那罕见、以动物油脂替代工业油脂来安装机器做法，许多人或会感觉这是相当的非正规（Unorthodox）且匪夷所思有所质疑，而且这也不是我们在学院里所学之有限知识可以理解的。但我们也同样要求自己，无需像上述博士工程主管那样，急于去否定与干涉他人的做法。我们可选择，跟身边专业技术人员好好的学习便是。儒家有言: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该博士工程部主管的核心职权，是对公司负责团队整体表现之优劣，而不是大小事皆要管。其属下有许多工程人员，作业的细节该主管应当将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规范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不必考虑与职责无关的事，又何需越权对属下进行干预？严格说来，这也算是该主管逾越本分，干预了下属工作，而且也可能因为不了解情况或认知，而做出了不当的判断或决策。

曾子也说过，”君子思不出其位”。他认为一个君子，理应将自己的思想、思考与行为规范，以宏观角度自我要求努力于职权、本位工作范围之内，而非浪费时间在与自己职责毫无相关的工作上。

故，术业有专攻，此观念，行之百年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