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在缅甸丹林,一群从马来西亚遣返的缅甸移民在寺庙里参加官方欢迎仪式。一位缅甸官员表示,近1500名来自马来西亚的缅甸移民抵达饱受战火蹂躏的祖国。有家属担心,被遣返回来的亲人会被送入军队服兵役。(图取自法新社)

(内比都11日讯)在缅甸南部克伦邦首府帕安(Hpa-An),如果你年轻力壮,天黑后最好不要出门。近几个月来,这已成为一条不成文的常识。

不过,佐敏(音译)别无选择。“我很担心,但我必须出去工作,”这位26岁的嘟嘟车司机告诉英国广播公司(BBC)。出于安全考虑,他要求隐去自己的真实姓名。 “我的家人总是打电话给我,提醒我不要载客太远;要小心载客的人……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人们惊慌失措,我认识的一些人已经被抓走了。”

当地人表示,缅甸军政府的便衣成员和支持者一直在帕安街头游荡,随意逮捕十几岁、二十几岁和三十几岁的人,强迫他们服兵役。

根据BBC缅甸语频道看到的泄漏文件显示,当局已被命令在各辖区积极完成军方征兵配额,以增强军政府的实力,因为军政府正在与民族民兵、民主团体和平民领导的抵抗运动进行一场消耗战。

佐敏是兄弟姊妹中唯一一个到了征兵年龄的人。他表示,许多其他和他同龄的“孩子”都逃走了,去了泰国,或者……那些留在缅甸的人,往往被父母严令:天黑前必须回家。

自2021年2月缅甸军方发动政变,推翻民选领导人昂山淑姬以来,缅甸一直深陷血腥内战。

3年后,在接连遭遇惨败、士气低落、逃兵率飙升之后,军政府颁布了强制征兵法,规定所有18至35岁的男性和18至27岁的女性必须在军方指挥下服役至少两年。拒绝服役者将面临最高5年的监禁。

缅甸国防与安全研究所(MDSI)军事事务官员、曾叛逃并加入反政变公民不服从运动的前军官瑙约(音译)少校表示,该法的颁布“是自军事政变以来针对全体平民采取的最严厉、影响最深远的行动之一”。

帕安是最新一个落入这场大规模征兵网的城镇。在过去两年半的时间里,估计已有10万名年轻人被卷入其中,其中许多人是透过胁迫、勒索和绑架被征召入伍的。

10月7日,在仰光历史悠久的昂山市场百年庆典活动上,一名男子站在一块广告看板旁。(图取自法新社)
10月7日,在仰光历史悠久的昂山市场百年庆典活动上,一名男子站在一块广告看板旁。(图取自法新社)

安全部队跟踪逮捕年轻人

瑙约说:“安全部队跟踪年轻人的行踪,逮捕他们,以法定兵役资格为借口强迫他们服役,以拘留相威胁勒索钱财,并在检查宾客名单时逮捕个人。”

BBC就本文提及的事件,包括强制征兵和近几个月来据称发生的绑架事件,联系了缅甸政府的中央人民军人征召机构,而该机构表示对此事不予置评。

透过强制征兵法,军政府建立了一条维持其武装部队的人力补给线,而这条补给线似乎奏效了。观察家指出,增援部队在帮助…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政权正在收复更多领土。在缅甸许多地区,抵抗力量如今已处于劣势。

然而,战争远未结束。随著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逃避兵役,要么加入抵抗运动,要么只是为了避免与同胞发生武装冲突,军政府的征兵手段也变得愈发极端。

国际人权组织,例如国际特赦、人权观察和强化人权组织,指出缅甸军方正在绑架平民并强迫他们服兵役。

10月7日,在仰光历史悠久的昂山市场百年庆典期间,警方在一家画摊前检查一部行动装置。(图取自法新社)
10月7日,在仰光历史悠久的昂山市场百年庆典期间,警方在一家画摊前检查一部行动装置。(图取自法新社)

今年7月,开源研究机构“缅甸见证”(Myanmar Witness)揭露,他们分析了2021年至2025年间从面子书(Facebook)收集的数百条寻人启事。

研究人员发现,1月的寻人启事数量从政变前的2021年4条激增至征兵法实施后的2025年82条。

他们总结道:“实际上,缅甸军方的招募工作大多是通过拘留、胁迫和强迫失踪来进行的,而不是通过正式征召,而且往往没有通知家属。”

在已通报的失踪人员中,男性和男孩占绝大多数。

失踪人员家属遭造谣抹黑

“他们到处散播谣言,说我把丈夫卖了。”

玛莫桑潘(音译)哽咽著,喘著气控诉。她坐在仰光家中的厨房里,2025年5月8日清晨,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了33岁的丈夫漂威(音译)。

她回忆:“我们吵了一架,之后他就离家出走了,我很伤心,就把事情告诉了我的表兄弟。”

玛莫桑潘的表兄弟在当地的区政府办公室工作,她请他帮忙把丈夫带回来。两天后,漂威从城市另一边的征兵中心给她打了电话。

玛莫桑潘表示,表兄弟把漂威带到区政府办公室后,那里以400万缅元(约合900美元)的价格把他卖给了另一个区,以完成该区的征兵配额。 BBC未能联系到玛莫桑潘的表兄弟。

为了救回他,玛莫桑潘被陌生人骗走了450万缅元,这些人谎称可以释放她的丈夫。

玛莫桑潘哭泣道,她的丈夫是被她自己的表兄弟卖去当兵的。(图取自BBC缅甸语频道)
玛莫桑潘哭泣道,她的丈夫是被她自己的表兄弟卖去当兵的。(图取自BBC缅甸语频道)

后来,将漂威送往他所在乡镇的行政长官吴芒芒伦(音译)向BBC承认,他参与了将漂威送往征兵部门的行动。

当被问及有人被强征到其他乡镇服役时,他表示,当本地征兵配额无法完成时,确实会发生从其他乡镇调兵的情况。

然而,他否认此类案件或漂威的强制征兵涉及任何金钱交易。

玛莫桑潘回忆道:“漂威告诉我,他们说会帮他,还让他签了文件。”

“如果我丈夫是通过正常程序合法征召入伍,我或许还能接受。但我无法接受的是,我们村的行政办公室竟然把他卖给了另一个村。”

“我也后悔当初信任了我的表兄弟。”

自从漂威被带走后,玛莫桑潘就两件事向警方报案:一是丈夫被卖入军队,二是她被骗走了450万缅元。

她表示,警方受理了她的报案,但拒绝了她提出的增加人口贩卖指控的要求,理由是只有被卖到国外的人才能被立案。

她现在不知道丈夫在哪里。

玛莫桑潘的遭遇凸显了军政府强制征兵法的一个令人担忧的变异:来自政权高层的压力不断增加,导致下层部门出现了扭曲的激励机制。

距离玛莫桑潘上次见到她的丈夫漂威已经一年多了。(图取自BBC缅甸语频道)
距离玛莫桑潘上次见到她的丈夫漂威已经一年多了。(图取自BBC缅甸语频道)

需求激增催生非法征兵市场

需求激增而供应减少,催生了非法征兵市场。瑙约表示,由于金钱利益的诱惑,安全官员开始在路检站逮捕青年,跟踪并伏击通勤工人,透过虚假招聘广告设下陷阱,甚至强行闯入民宅。

“在征兵法的幌子下,这些强制逮捕和征兵行动实际上已经演变成现代奴隶制和人口贩卖。”

8月下旬,仰光警方逮捕了一名消防部门(隶属于内政部)成员及其女婿,他们涉嫌绑架4名青年,意图将他们卖入军队征兵。

据称,这名预备役消防队指挥官以提供就业机会为诱饵,将这些青年骗到家中,并把他们关押在一系列特制的拘留室里。 8月25日,警方突袭了该住所并将其逮捕。他被控绑架或非法拘留他人,面临最高7年监禁。

BBC缅甸语频道多次尝试联系关押他的警察局,但都没有成功。

瑙约说:“基层行政机构、军方人员和当地犯罪团伙使用各种手段强征和逮捕年轻人。”

“他们把这些人卖给面临兵力短缺的部队和地区指挥部,或者为那些想花钱逃避兵役的富裕人士贩卖替补兵员。”

虽然征兵令在纸面上不加区分——要求每个村庄、乡镇或镇区按人口比例征兵,但富裕的应征者只需花钱就能逃避兵役,并由经济条件较差的人代替。

因此,承担不成比例负担的是穷人。

与此同时,瑙约告诉BBC:“由于每月征兵配额越来越难以完成,以及基层招募人员交易带来的丰厚利润,这些做法正在升级。”

强制征兵的铁腕手段也暴露了军政府的无能和对人力的迫切需求。

6月18日,一名男子在缅甸若开邦西部皎多,经过缅甸军方空袭后的建筑废墟。(图取自法新社档案照)
6月18日,一名男子在缅甸若开邦西部皎多,经过缅甸军方空袭后的建筑废墟。(图取自法新社档案照)

新加坡国立大学军事研究研究员辛格博士表示,“这似乎是军政府试图将不愿参战的青年强行征召入伍的又一举措,凸显了其在内战中岌岌可危的处境”。

他补充称,绑架事件频繁的氛围“给本已饱受多年内战蹂躏的缅甸青年及其家庭带来了更多困难”。

除了缅甸日常生活的焦虑之外,许多潜在的应征入伍者现在还担心被迫参与一场他们不仅不认同,而且积极反对的致命冲突。这种持续不断的威胁加剧了国内大规模流离失所和本已摇摇欲坠的经济中严重的劳动力短缺,迫使人们逃往邻国。

观察家指出,军政府在对本国人民发动了长达5年多的战争后,如今又将征兵法作为另一种镇压工具。

正如缅甸国防与安全研究所在6月发表的声明中所说:“将军们利用军法让公民自相残杀,从中获利。”
 

薛佩菱

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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