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17日讯)石油美元正逐渐被取代,惟不是黄金或人民币,而是——晶片!
据外媒报导,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亚洲宏观策略主管萨奇德瓦(Mallika Sachdeva)发布的外汇专题报告中指出,截至2026年次季的全球出口数据显示,全球半导体贸易额已首次超过石油和天然气贸易额。
这不只是一个贸易统计数字的变化。萨奇德瓦写道,“石油美元正在相当迅速地被晶片美元所取代。”
这背后,是美元霸权底层逻辑的一次切换。
过去,海湾国家将赚来的“石油美元”投入美国国债,为美国政府融资;现在,亚洲国家将赚来的“晶片美元”投入了美国股市,为人工智能(AI)科技巨头融资。
这意味著,美元的融资基础从“最安全的美债”变成了“高风险的美股”。一旦AI资本支出不及预期或需求放缓,这种依赖私人部门和高波动资产的“晶片美元”体系将引发巨大的美元汇率波动。
盈馀涌向美股
德银在报告指出,亚洲的晶片贸易盈馀规模,已经追平了海湾国家的石油相关盈馀。
但关键的差异在于:这些钱没有流向美国国债,而是流向了美国股票。
报告以韩国为切入点。韩国半导体出口今年同比增长超过200%,晶片贸易盈馀已膨胀至接近2500亿美元(约1兆零228亿令吉),占韩国整体贸易盈馀的100%。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钱的去向。报告显示,过去一年,外资出售韩国股票的资本外流占一半,韩国居民购买海外股票占另一半。韩国过去两年购买海外股票的规模,是购买海外债券的五倍。
钱去了哪?主要是美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协调证券投资调查数据显示,美国占韩国海外股票持仓的70%。而韩国散户投资者的数字更夸张——他们90%的海外股票敞口集中在美国。
日本的情况类似。在NISA(少额投资非课税制度)的鼓励下,日本投资者大量配置以美国为主的ETF。
这股资金潮已经在美国资本账户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外资流入美股规模在过去一年突破1万亿美元/年,增量中最大的来源是亚洲。外资购买美股的规模,已是购买美国国债的两倍以上。
新经济的石油
德银在报告做了一个类比:晶片之于数码经济和消费经济,正如石油之于工业经济。
石油进入几乎所有工业流程——从塑料到涂料,从轮胎到化妆品,同时作为船运燃料推动全球贸易。石油以美元计价,客观上推动了全球贸易的美元化。
晶片的渗透同样无处不在——消费电子、汽车、计算机、通信设备,以及最近成为现代AI系统的基础设施。
在AI基础设施建设的成本构成中,晶片的占比尤为突出。Epoch AI的分析显示,在一座1吉瓦(GW)容量的美国超大规模数据中心中,服务器约占年化成本的60%;半导体行业协会(SIA)数据显示,晶片占AI服务器机架价值的95%。综合来看,晶片占AI数据中心总资本支出的比例超过50%。
Bloomberg Intelligence估计,超大规模云计算厂商到2031年的资本支出承诺接近8兆美元(约32兆7300亿令吉),这意味著仅AI领域就将带来约4兆美元(约16兆3600亿令吉)的晶片需求。
石油美元时代,是美国在全球最大产油区的军事存在赋予了美国对油价的掌控权。晶片美元时代,美国的掌控来自技术和知识产权。
德银报告引用伦敦国王学院学者斯塔尔斯(Sean Kenji Starrs)的研究指出:晶片供应链中约50%的价值在于设计环节,美国企业控制了其中87%的收入;美国在电子设计自动化(EDA)软件领域近乎垄断,并掌握半导体制造设备约60%的收入。材料、制造、封测环节虽在美国之外,但这些环节仅占行业估值的约30%。
最终结果是:半导体行业70%的盈利流向了美国企业。
此外,先进晶片供应链的关键国家——日本(材料)、韩国(制造)——在地缘政治上均倾向于美国。荷兰虽垄断了制造最先进晶片所需的EUV光刻机,但其生产依赖一家美国光学设备公司,美国由此保留了关键杠杆。
报告据此提出了“美国-亚洲晶片美元集团”的概念。
危险的闭环
值得一提的是,德银在报告特别点出了这套新体系内在的脆弱性。
报告描述了一个循环:亚洲晶片出口产生盈馀;资金买入美国AI相关股票;为美国AI公司提供融资;AI公司扩大晶片采购;推高亚洲晶片出口盈馀。
这种循环性可能给全球资金流动带来不稳定因素。
具体来说,如果消费者对算力的需求跟不上高昂的供给侧投资,不仅AI公司盈利预期会下调,最终晶片需求也会萎缩。这会同时从“推力”和“拉力”两个方向打击外资对美国股市的融资。
更根本的问题是资产类别本身的风险属性。报告指出,股票本质上比债券风险更高。标普500指数近期的已实现波动率是美国10年期国债的3倍,纳斯达克的波动率是标普的2倍,费城半导体指数的波动率更是标普的3倍以上。
“美国赤字融资越来越依赖流入波动性更高资产类别的资本,这最终将传导至更高的美元汇率波动。”
总结来看,德银判断:
石油美元体系下,美元稳定性依赖美国的地缘政治领导力,资金通过各国政府的资产负债表(购买美国国债)回流美国。
晶片美元体系下,美元稳定性依赖美国的技术领导力,资金通过私人部门的资产负债表(购买美国科技股)回流美国。
报告最后写道,“美元主导地位现在依赖于由私营企业驱动的美国技术领导力,支撑美元的资金流动越来越多地通过私人部门资产负债表来中介。一个由晶片、AI和私人资本关联驱动的美元,本质上风险更高。”